星芽化为光点消散的瞬间，影袭号的驾驶舱陷入死寂。那些五色光点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缓慢旋转，像是星尘组成的微型漩涡。艾拉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最近的光点，它就融入了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弱的温暖——那是星芽最后的凡光印记。
“生命信号……完全消失。”托尔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冰冷，“但棱镜的共鸣没有中断，反而增强了。”
驾驶舱中央，共鸣棱镜悬浮在它的支架上，散发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秩序之光。那些光芒不再是稳定的脉动，而是像心跳般急促闪烁，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凯恩第一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我们不能停下。星芽用自己换来了我们通过的机会，如果我们现在放弃，她的牺牲就毫无意义。”
“牺牲”这个词刺痛了艾拉。她握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她没有死。”她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她的存在本质只是转化了形式。我们还能找回她。”
莉娜检查着控制台的数据：“棱镜正在接收某种信号……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星芽的意识可能没有消散，而是……上传到了棱镜中。”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托尔立即分析：“理论可行。秩序凡光的本质是信息的结构化。如果星芽在最后一刻将自己的意识结构编码成秩序信息，她确实可能将自己‘存储’在棱镜的信息矩阵中。但检索和还原的难度……”
“以后再考虑还原。”艾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现在，我们需要完成她的使命。托尔，定位巨炮控制中心。凯恩，回忆暗影工厂的布局，我们离目标还有多远？”
影袭号继续在能量核心区的管道中前进。没有了星芽的秩序场保护，船体的珊瑚层开始加速被侵蚀。森芽的声音从船体各处传来，带着明显的痛苦：“暗蚀能量的侵蚀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三倍。船体完整性正在以每分钟2%的速度下降。我最多还能坚持二十分钟。”
“加速前进。”艾拉驾驶影袭号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中穿行，“莉娜，你能接入工厂的导航系统吗？我们需要最短路径。”
莉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正在尝试……但工厂的网络防御极其复杂。我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雷克斯盯着船体外部监控——珊瑚层表面已经开始出现黑色斑点，那些斑点在扩散，像是一种恶性的感染。
就在此时，棱镜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脉冲。秩序之光如涟漪般扩散，扫过整个驾驶舱，然后延伸到船体外部。那些正在侵蚀珊瑚层的暗蚀能量，在接触到秩序之光的瞬间，被暂时中和了。
“棱镜在自动防御。”托尔记录着数据，“但它没有操作者，这种自动反应是基于预设程序还是……”
“是星芽。”艾拉看着棱镜，她能感觉到其中有一种熟悉的频率，“她还在里面，以某种形式指导着棱镜。”
棱镜的脉冲不是持续的，而是间歇性的，每次都在珊瑚层即将被突破的关键时刻触发。这就像一个熟练的医生，只在病人生命体征危急时进行干预，以节省“药物”（秩序能量）。
“找到路径了！”莉娜突然喊道，“我绕过了主防御系统，通过一个废弃的维护通道进入了次级导航网络。前面左转，然后向下，有一个直接通往巨炮控制室的应急通道。但通道的权限认证需要……议会成员的生物特征。”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凯恩。
“我曾经是暗蚀指挥官。”凯恩说，“我的生物特征在系统中应该还有记录，但我的权限可能在我‘叛变’后被注销了。”
“不一定。”莉娜调出一段代码，“暗蚀族的系统有一个特点：为了防止内部权力斗争导致的权限滥用，议会成员的生物特征认证是永久性的，无法从系统中完全删除。即使你被列为叛徒，你的生物特征数据依然存在，只是访问权限被降级。”
“降级到什么程度？”
“可能只能打开应急通道这类低安全级别的设施。”莉娜分析，“但对于我们的目标来说，足够了。”
影袭号按照莉娜指示的路径前进。他们离开了能量管道区，进入一个更加狭窄、更加昏暗的金属通道。这里的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管道和电缆，有些还在运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手掌形状的扫描面板。
“就是这里。”莉娜确认，“应急通道入口。凯恩，需要你的手掌。”
凯恩深吸一口气，走向扫描面板。他将手掌按上去，面板亮起暗红色的光，开始扫描。
“生物特征识别中……识别完成。身份：前第三舰队指挥官凯恩·索拉斯。状态：叛变。权限等级：紧急访问-限制。允许进入应急通道，但将触发三级警报。”
“警报！”雷克斯立即进入战斗姿态。
“三级警报是内部通告级别，不会立即调集战斗部队。”凯恩解释，“但会有至少三名巡逻警卫在三分钟内到达。我们必须快速通过。”
金属门滑开，露出后面更加黑暗的通道。影袭号驶入，门在身后关闭。通道内部没有任何照明，只有船体的珊瑚层散发的微弱蓝绿光芒，映照出墙壁上斑驳的痕迹——那些是长期使用的磨损，还有一些……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试图从这里逃离。
“这里不对劲。”森芽的声音带着警惕，“我能感觉到……强烈的痛苦残留。很多生命曾经过这里，他们都极度恐惧。”
托尔的传感器扫描着环境：“检测到多种生物组织的微观残留，大多数属于不同种类的凡光生命。还有能量残留——被强行抽取凡光时释放的辐射印记。这条通道……可能曾被用来运输囚犯到实验区或处决场。”
这个发现让气氛更加沉重。他们正在踏着无数受害者的痛苦之路前进。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影袭号的引擎发出轻微的过载声，但依然稳定推进。两分钟后，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人工照明的冷白色光芒。
“接近出口。”托尔报告，“外部环境：大型室内空间，检测到多个生命信号和机械运转声。建议谨慎。”
影袭号停在通道出口边缘。艾拉透过船体的观察窗看向外面——那是一个巨大的控制室，半圆形，墙壁上布满了各种屏幕和控制台，中央是一个悬浮的全息投影，显示着暗蚀巨炮的完整结构和充能进度：83%。
控制室内至少有二十名暗蚀技术人员在工作，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面部特征被头盔遮挡，只露出暗红色的传感器镜片。还有六名全副武装的影卫在巡逻，他们的武器已经激活，刃部闪烁着危险的暗光。
“守卫比预期的多。”艾拉评估形势，“正面冲突我们处于劣势。需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莉娜再次调出工厂网络图：“我找到了控制室的维生系统节点。如果能制造一次短暂的生命维持故障——比如氧气浓度骤降或重力场波动——可能会让守卫分心，给我们创造机会。”
“但同时也会触发更高级别的警报。”凯恩提醒。
“我们本来就已经触发了警报。”雷克斯检查着他的凡光拳套，“不如直接杀进去，趁乱摧毁控制台。”
“太冒险了。”艾拉摇头，“我们需要更精确的计划。目标是巨炮的控制核心，不是杀光所有敌人。托尔，能识别出哪个控制台是主控节点吗？”
托尔将传感器聚焦到控制室中央：“最大的可能性是中央全息投影下方的那个工作站。它的能量流动最密集，且与巨炮的能量阵列有直接连接。但工作站周围有三名技术人员和两名影卫，是防御最严密的区域。”
艾拉思考着，目光落在驾驶舱中央的棱镜上。“如果棱镜能制造一次强力的秩序脉冲，瞬间瘫痪控制室内的所有电子设备……”
“那也会瘫痪影袭号。”森芽立即反对，“我的控制系统与船体融合，同样会受到影响。”
“不需要完全瘫痪。”艾拉有了一个想法，“莉娜，你能预测秩序脉冲的频率范围吗？如果我们能预先调整影袭号的系统频率，暂时‘避开’脉冲的主要影响……”
“理论上可行。”莉娜开始计算，“但需要极其精确的同步。脉冲释放的时间窗口不能超过0.1秒，早了或晚了都会导致我们的系统被波及。”
“我来负责时机。”艾拉看向棱镜，“我能感觉到星芽在里面……她会配合我的。”
这是一个没有把握的赌注，但也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团队迅速准备：莉娜调整影袭号的系统频率，将其调整到一个与秩序脉冲正交的波段；雷克斯和凯恩准备在脉冲释放后立即出击；托尔负责监控整个过程的同步性。
“准备就绪。”莉娜报告，“倒计时：5、4、3、2、1——现在！”
艾拉将手按在棱镜上，用空间凡光传递一个简单的指令：释放。
棱镜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那光芒透过影袭号的船体，瞬间充满了整个控制室。光芒所过之处，所有电子设备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屏幕黑屏，控制台指示灯熄灭，影卫的动作僵直，技术人员瘫倒在座位上。
只有中央工作站的一个屏幕还亮着，但显示的内容已经变成了乱码。
“就是现在！”艾拉驾驶影袭号冲入控制室。
雷克斯和凯恩跳出船舱。雷克斯的目标是最近的影卫，他的凡光拳套在秩序脉冲的影响下反而更加明亮——秩序之光与他的凡光产生了共振加强。他一拳击碎了一个影卫的头盔，露出
凯恩则展现出他作为前指挥官的战斗技巧。他没有使用能量武器，而是从一名倒地的技术人员身上取下一把实体刃——在电子设备瘫痪的情况下，物理武器反而更可靠。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每一击都瞄准敌人的致命弱点。
莉娜留在影袭号内，快速接入中央工作站。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试图绕过瘫痪的系统，直接访问巨炮的控制协议。
“控制系统有物理隔离保护。”莉娜报告，“即使主系统瘫痪，巨炮的充能程序仍在独立硬件上运行。我需要直接连接到那个硬件。”
托尔扫描着控制室：“独立硬件应该在……那里。”他指向控制室后方的一扇加固门，“那扇门后面应该是一个隔离的服务器机房。”
但那扇门紧闭着，而且看起来非常坚固。
“让我来。”雷克斯解决掉最后一个影卫，走向那扇门。他的凡光拳套开始聚集能量，但不是用于攻击，而是用于精密的切割——他要切开门的铰链。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警报系统突然恢复。不是电子警报，而是机械式的警铃——显然暗蚀族对重要设施有非电子的备用警报系统。
“我们被发现了！”凯恩警告，“增援很快就会到！”
雷克斯加快了切割速度。凡光拳套与金属门接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四溅的火花。门开始变红，然后变白，铰链逐渐熔化。
“通了！”雷克斯一脚踹开门，门板向内倒塌。
门后的房间比预期的要小，但布满了各种服务器机架。房间中央，一个独立的控制台上，一个暗红色的水晶正在脉动——那就是巨炮的独立控制核心。
但房间里还有别的东西。
五个培养罐，每个罐中都浸泡着一个凡光生命。他们的形态各不相同——一个看起来像是由光构成的树人，一个像是水银般流动的金属生命，一个像是结晶化的火焰，一个像是星云般的雾气，还有一个……像是缩小版的世界树。
“五个凡光核心的源头……”艾拉走进房间，震惊地看着这些被囚禁的存在。
最可怕的是，这些生命还活着。他们的意识通过培养罐的接口被强制连接到控制核心，持续为巨炮的充能提供能量。这就是为什么巨炮充能如此之快——它不是在缓慢收集环境能量，而是在直接榨取这些古老凡光生命的精华。
“我们必须释放他们。”凯恩走向最近的一个培养罐，但罐体表面立即浮现出一层能量屏障，将他弹开。
“罐体有自动防御。”托尔分析，“强行打破会导致内部的生命瞬间死亡。需要找到安全的释放程序。”
莉娜已经坐在控制台前，试图破解系统：“控制核心的加密等级……我从未见过这么复杂的。它使用了七重动态密钥，每层密钥都在不同频率的凡光波段上，而且需要同时输入才能解锁。”
“七重频率……”艾拉看向棱镜，“就像遗忘星云的七重锁。棱镜能解开吗？”
她再次将手放在棱镜上。这一次，她不是传递指令，而是请求：帮助我们解开这些锁。
棱镜回应了。它开始旋转，每个面都投射出不同颜色的光，这些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光学密码盘。但密码盘在闪烁，不稳定——没有星芽的主动操控，棱镜只能提供工具，不能直接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