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是乐观估计,”艾拉补充,“宇宙共鸣带还在扩展,能量流不稳定。加上始祖自身的能量衰减……他很可能在到达第一个坐标前就消散了。”
星芽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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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信念净化碎片
当星芽重新走进会议室时,她手中拿着一个小型容器。容器是透明的,内部悬浮着一块不规则的晶体碎片——散发着与信念净化核心相同的光芒,但要微弱得多。
“这是我能分离出的最大碎片,”她对始祖说,“它可以维持你的形态大约……一百个标准年。之后,无论你是否完成任务,都会自然消散。”
始祖的轮廓微微前倾,像是在鞠躬:“足够了。实际上,比我期望的更多。”
“但有条件,”星芽继续说,她的声音变得严肃,“第一,你必须允许我们建立追踪信标——不是监视,而是确保我们知道你的位置和状态。第二,每到一个坐标,你必须发送完整的环境数据和发现报告。第三,如果遇到其他文明,你只能观察和提供信息,不能干涉,不能代表联盟做任何承诺。”
“合理。”始祖接受。
“还有第四点,”星芽直视着他,“如果你发现任何威胁——无论是技术、文明还是其他存在——你必须立即警告我们,即使那意味着放弃你的任务。”
始祖沉默了片刻:“如果威胁是针对我的呢?”
“那么你自己决定,”星芽说,“但关于宇宙安全的威胁,你没有选择保密的权利。”
始祖的轮廓波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终,他说:“我同意所有条件。”
亚欧环视会场:“那么现在投票。同意始祖请求并提供支持的,请表达。”
星芽第一个举手。然后是托尔——他向来相信数据和可能性,始祖的提案虽然冒险,但可能带来的知识回报值得冒险。接着是艾拉,她认为宇宙共鸣带需要实际测试,始祖的旅程能提供宝贵数据。
草原族的风语长老犹豫了很久,最终也举起了手:“我见过太多文明因为被遗忘而真正死亡。如果还有机会……我们应该给。”
一个接一个,代表们举起了手。不是出于对始祖的信任,而是出于对那些可能存在的文明的同情,出于对宇宙未知部分的好奇,出于凡光本质要求的对一切生命的关怀。
最终,只有三个文明投了反对票——冰川族、沙漠族和火山族。他们的理由相似:经历过暗蚀的创伤太深,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接受这种程度的信任。
“多数通过,”亚欧宣布,“始祖,你的请求获得批准。我们将提供坐标信息和追踪支持。你的旅程……可以开始了。”
但就在这时,始祖说:“还有一件事。在我离开之前,我想提供一些……补偿。”
他展开新的能量投影。这次不是记忆或星图,而是一系列复杂的技术原理图。
“这些是暗蚀能量操控的核心技术,”他解释,“不是如何产生暗蚀能量——那个秘密应该永远埋葬——而是如何检测它,如何中和它,如何防止它扭曲其他能量体系。”
托尔的眼睛瞪大了:“这是……无价的。”
“特别是现在,”始祖说,“那些逃离的暗蚀残部可能掌握了部分技术。如果他们试图重建暗蚀能量源,或者试图扭曲其他凡光核心,这些知识能帮助你们提前预警和应对。”
他详细解释了每一个原理图。暗蚀能量的频率特征,它与凡光的能量干涉模式,检测微弱暗蚀信号的方法,建立局部净化场的技术……
技术讲解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始祖没有保留,没有隐瞒,甚至指出了每种技术的局限性和潜在风险。这可能是他三千万年来第一次如此坦诚地分享知识。
讲解结束时,托尔的团队已经收集了足够研究数年的数据。
“为什么现在给我们这些?”艾拉问,“如果你早些提供,暗蚀战争可能会完全不同。”
始祖的轮廓散发出一种接近苦涩的频率:“因为早些时候,我还是暗蚀。暗蚀的本质是控制信息,垄断知识。现在的我……既不是暗蚀,也不是凡光,而是某种过渡状态。这种状态让我能够看清两个极端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暗蚀控制一切,最终窒息一切。凡光分享一切,但可能稀释核心。真正的平衡……需要你们自己去寻找。我能做的,只是提供我这一侧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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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告别与线索
离开的日子定在三天后。这期间,技术团队忙着建立追踪信标,分析始祖提供的技术,同时调整宇宙共鸣带的参数以适应他的能量形态。
星芽大部分时间都和始祖在一起。他们在观景台上漫步——如果能量形态可以称为漫步的话——讨论宇宙的结构,文明的本质,信念的意义。
“你问过我真正的动机,”始祖在第二天傍晚说,“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更多。”
他们看着枢纽星的太阳沉入地平线,行星环开始反射城市的灯光。
“在我完全消散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始祖的声音异常平静,“文明是否有超越毁灭与创造的第三种选择?暗蚀选择了毁灭,凡光选择了创造。但在这两者之间,是否还有其他路径?”
星芽思考这个问题:“你认为古代凡光联盟知道答案?”
“他们尝试过,”始祖说,“在暗蚀诞生之前,我曾是古代联盟的一员。那时的我还不叫‘始祖’,我有一个真正的名字——虽然我已经忘记了。”
这个坦白让星芽震惊。
“是的,”始祖继续说,“暗蚀不是外来的入侵者,而是从内部诞生的病变。古代联盟的文明达到了某种巅峰——技术完美,社会和谐,信念纯粹。但巅峰之后是什么?停滞?衰退?还是……自我怀疑?”
他投射出一段极其古老的记忆。那是一个辉煌的文明集合体,数以百计的星系通过凡光网络连接,知识和资源自由流动,不同形态的生命和谐共存。
“但完美会滋生无聊,和谐会隐藏压抑,”始祖的声音充满讽刺,“一些文明开始……实验。他们想探索凡光的边界,想知道如果稍微扭曲它,稍微改变它,会发生什么。最初只是学术研究,后来变成了痴迷。”
记忆画面变化。一些实验室中,凡光能量被导入不自然的容器,与其他能量形式强行融合,产生不稳定但强大的新能量模式。
“我是那个研究项目的负责人之一,”始祖承认,“我们相信自己能创造‘更好的凡光’——更高效,更强大,更能适应宇宙的残酷现实。我们错了。”
画面变得黑暗。实验室事故,能量泄露,研究人员被感染,性格和信念发生扭曲。
“暗蚀就是这样诞生的——不是来自外部敌人,而是来自内部的自大和好奇。当联盟其他成员发现时,已经太晚了。感染扩散,文明开始堕落,联盟崩溃。”
星芽终于理解了始祖旅程的真正意义:“你想回到原点,不是寻找新知识,而是重新审视错误本身。”
“我想知道,”始祖说,“是否有某个文明在堕落前意识到了危险,选择了不同的路——不是对抗,不是逃避,而是某种……转化。如果有,他们的经验可能对现在的宇宙至关重要。”
第三天清晨,告别仪式在共鸣带接入点举行。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位于枢纽星同步轨道上。平台中心,宇宙共鸣带的能量流如同金色的瀑布,从虚空中倾泻而出,又消失在另一片虚空。
始祖的轮廓漂浮在平台边缘。追踪信标已经植入他的能量核心——一个微小的、不会干扰他形态的光点。
“准备好出发了吗?”星芽问。
始祖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向暗芽,后者一直沉默地站在人群边缘。
“我想对你说……很多,”始祖对暗芽说,“但语言不够。所以我会用行动证明:创造你是我作为暗蚀所做的最后一件自私的事。但你成为你自己,是你作为独立存在所做的第一件伟大的事。我很……抱歉,也很……骄傲。”
暗芽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始祖又转向星芽:“谢谢你的信任。它比我应得的多得多。”
“这不是信任,”星芽纠正,“这是对可能性的投资。还有……对那个曾经是古代联盟研究员的你的尊重。”
她伸出手,手掌上悬浮着信念净化碎片。始祖的轮廓伸出一缕能量触须,轻轻接过碎片。碎片融入他的核心,他的形态瞬间变得明亮、稳定。
“还有最后一件事,”始祖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关于那些逃离的暗蚀残部。在我离开前,我检测到了他们的踪迹。”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他们不是随机逃亡,”始祖投射出一段能量轨迹图,“他们有明确的目标——星云星系。那不是巧合,那是……计划的一部分。”
托尔立即分析轨迹:“星云星系是草原石板上标注的失落星系之一。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星云星系的凡光核心非常特殊,”始祖解释,“根据古代记录,那是一个‘原型核心’——第一代凡光核心,古代联盟所有技术的源头。暗蚀能量最初就是从研究那个核心开始的。”
星芽感到一阵寒意:“他们想重启暗蚀计划?”
“更糟,”始祖说,“他们可能想彻底扭曲原型核心,创造出‘终极暗蚀’——一种既能吞噬凡光,又能自我复制的能量形态。如果成功……宇宙将面临比暗蚀帝国更大的威胁。”
他传输了一组坐标和频率数据:“这是我最后能提供的追踪线索。他们的飞船有独特的能量特征,这些数据能帮助你们定位。但动作要快——他们很可能已经接近目标。”
说完这些,始祖的轮廓开始向平台中心移动。宇宙共鸣带的能量流包裹了他,金色的光芒与他的光芒交织。
“旅程开始了,”他的声音随着光芒远去,“无论结果如何,告诉宇宙:即使是最深的黑暗,也曾是光的学徒。而学徒……总有毕业的一天。”
光芒完全融入共鸣带,消失了。
平台上陷入沉默,只有共鸣带的能量流发出低沉的嗡鸣。
星芽看着始祖消失的方向,轻声说:“他不是去赎罪,他是去……完成一个未完成的实验。用自己作为最后的样本。”
暗芽走到她身边:“你认为他会成功吗?”
“我不知道,”星芽诚实地说,“但就像他说的——无论结果如何,旅程本身就有意义。”
托尔已经开始分析始祖留下的追踪数据。艾拉则调整共鸣带监控器,试图捕捉始祖的信号轨迹。
“检测到他的移动,”艾拉报告,“方向确认——古代联盟主遗迹的坐标。预计到达时间……未知。共鸣带中的时间流速与正常空间不同。”
亚欧召集所有人:“我们需要立即行动。始祖的警告不是理论威胁——暗蚀残部正在前往星云星系,目标可能是原型核心。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星芽点头,但她的思绪仍在始祖身上。那个曾经的黑暗统治者,最终选择成为探索者,前往宇宙最古老的遗迹,寻找文明堕落的答案。
这或许不是传统的救赎,但它是诚实的尝试。而在无限宇宙中,有时尝试本身就足够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