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光枢纽星的黎明总是从天空开始。先是一抹淡金涂抹在行星环的冰晶上，然后光芒如同涟漪般扩散，逐渐点亮整座城市。星芽站在中央观景台上，注视着这个正在苏醒的世界，但她的思绪却在别处——在那片刚刚被净化的暗蚀母星，在那个正在做出艰难选择的灵魂身上。
“他来了。”暗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芽转身，看到暗蚀始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始祖的残魂形态。净化之后，他不再有实体，而是由纯净的凡光能量构成的半透明轮廓，隐约能看出曾经威严的样貌。他的形态比几天前更加微弱了，光芒时明时暗，如同风中残烛。
“你的能量在衰减。”星芽直截了当地说。
始祖的轮廓微微波动，发出如同远处回声的声音：“信念净化核心的碎片只能维持我暂时存在。我的本质仍是暗蚀，只是被凡光强行‘漂白’。这种状态……不会持久。”
他们沉默地看着城市苏醒。下方街道上，各文明的使者们已经开始一天的工作——森灵族的植物学家在培育跨星系适应植物，火山族的工程师在调试能量转换装置，海洋族的水文学家在分析刚刚传来的星系气候数据。宇宙凡光共同体成立虽然不久，但已经展现出惊人的活力。
“我观察了三天，”始祖终于开口，“观察你们如何建立这个‘共同体’。有趣的是，你们没有设立中央集权，没有强制统一的标准，甚至没有共同的货币或法律体系。你们只有一样东西：凡光共鸣。”
“因为凡光不是统治工具，”星芽回答，“它是连接的方式。每个文明保持独特性，同时分享共通性。”
始祖的轮廓发出微弱的笑声——如果那能称为笑声的话：“这就是我失败的地方。暗蚀能量是完美的统治工具，它强制统一，消除差异，创造绝对服从。但它无法创造……真正的共同体。三千万年的统治，我的帝国只有恐惧和服从，没有自愿的合作，没有真诚的分享。”
星芽能感受到始祖话语中的重量。那不是忏悔，也不是自怜，而是冷静的、近乎冷酷的自我剖析。
“你叫我过来，不只是为了讨论政治哲学吧？”她说。
始祖的轮廓变得更加凝聚，他的“眼睛”——两个明亮的光点——直视星芽：“我想请你帮助我，完成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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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联盟会议上的请求
当始祖出现在联盟议会大厅时，会场陷入短暂的寂静。尽管他的形态已经改变，但在场许多代表仍记得他曾经的模样——那个笼罩宇宙三千万年的黑暗身影。
亚欧作为会议主席，保持了最大程度的礼仪：“始祖，欢迎来到联盟议会。星芽说你有重要请求。”
始祖的轮廓飘浮到会场中央。他的光芒稳定下来，显示出一种刻意的自我控制。
“首先，我要感谢你们对暗蚀族的处置方式，”他的声音通过凡光共鸣器传递，虽然微弱但清晰，“建立救赎区而不是灭绝，这超出了我的预期。也超出了……暗蚀逻辑的预期。”
火山族的熔火领袖冷哼一声：“如果你指望我们为此感到自豪，那就错了。我们帮助暗蚀族，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凡光的本质要求我们这样做。”
“我明白，”始祖平静地接受批评，“正因为如此，我的请求才显得更加……不合时宜。”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这个曾经的宇宙霸主，如今在表达请求时竟然显露出迟疑。
“我想前往古代凡光联盟的遗迹，”他终于说，“寻找更多堕落文明的线索，帮助他们回归凡光。”
会场炸开了锅。
“不可能！”冰川族代表立即反对，“我们怎么能信任你？万一这是你逃脱监控的计划呢？”
“古代遗迹中可能藏有危险的科技，”森林族代表补充，“如果那些技术落入……不恰当的手中……”
“更重要的是，”草原族的风语长老说得更温和但更尖锐，“你以什么身份去做这件事？一个赎罪者？一个研究者？还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始祖安静地等待所有质疑表达完毕。当会场重新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所有质疑都是合理的。我不要求信任，因为我没有资格要求。我也不要求资源或支持——除了两样东西。”
他的轮廓转向星芽：“第一，我需要信念净化核心的一块碎片，维持我的存在，让我能够完成旅程。第二，我需要古代联盟遗迹的坐标——暗蚀帝国曾掠夺并隐藏了这些信息，但我知道你们已经从草原核心的发现中有所推测。”
托尔站起来：“即使我们给你坐标，你又如何前往？你没有飞船，没有身体，甚至没有稳定的形态。”
“我不需要那些，”始祖回答，“我的本质仍是暗蚀能量——虽然是净化后的版本。我可以通过宇宙凡光共鸣带进行移动，那是我唯一还保留的能力。”
艾拉调出数据：“宇宙凡光共鸣带确实能传输能量形态的存在。但风险极高——共鸣带是新生网络，稳定性未经长期测试。你可能在中途消散，或者……被永远困在能量流中。”
“这个风险我愿意承担。”始祖的声音中没有任何犹豫。
星芽一直沉默地听着。她能感受到始祖话语中的某种真诚，但也能感受到更深层的、未言明的动机。
“你在隐瞒什么，”她终于开口，不是质问，而是陈述，“你的真正目的不止于此。”
始祖的轮廓明显波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有些代表开始不耐烦。
“你说得对，”他最终承认，“我有另一个目的。在暗蚀能量净化过程中，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展开一段记忆投影——不是画面，而是纯粹的能量模式。在场所有凡光使者都能“读懂”这种模式传递的信息：
那是宇宙尺度上的能量流动图景。凡光如同金色的河流，在星系间流淌。但在某些区域，河流变得暗淡、断续，甚至出现了反向流动的异常漩涡。
“这些是堕落文明的残留痕迹，”始祖解释，“文明堕落后的能量印记不会完全消失，它们像伤疤一样留在宇宙结构上。我能够感知这些痕迹——因为我自己就是一个巨大的‘伤疤’。”
他指向星图上的几个特定坐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古代凡光联盟崩溃时，不是所有文明都被暗蚀吞噬。有些选择了自我封闭，有些陷入了沉睡，有些……转化成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托尔快速分析数据：“这些坐标与草原石板上的星图部分吻合。但有些坐标在已知宇宙之外，理论上无法到达。”
“常规航行确实无法到达，”始祖说，“但通过宇宙共鸣带，加上我对堕落能量的感知能力……有可能建立临时的连接通道。”
“为什么？”亚欧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你要做这件事？赎罪？还是想要寻找新的力量？”
始祖的轮廓散发出复杂的能量频率——那是悲伤、愧疚、决心，还有一丝星芽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
“三千万年来，我摧毁了无数文明，”他说，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感的波动，“每个文明被吞噬时，他们的恐惧、痛苦、绝望……都成为暗蚀能量的一部分，也成为我的一部分。我无法‘感受’这些情感——暗蚀能量不允许——但我能‘记录’它们。现在暗蚀被净化，这些记录……开始浮现。”
他投射出另一段信息流。这次不是抽象的能量图，而是模糊的、碎片化的记忆画面：
一个水世界中的智慧生物，在海洋干涸前最后的祈祷；
一个晶体文明的学者，在知识被扭曲前焚毁图书馆的决绝；
一个气态生命群落，在分散前传递的最后信息……
“他们不只是‘被摧毁的文明编号’，”始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说出这些话本身就在消耗他，“他们有过名字、历史、文化、梦想。而我夺走了这一切。现在我能‘听到’他们了——那些三千万年来积压的哭声。”
会场陷入了沉重的沉默。
“你想让他们安息。”星芽轻声说。
“我想做更多，”始祖纠正，“我想找到那些可能还存在的文明残迹，那些陷入沉睡或自我封闭的文明。我想告诉他们……黑暗的时期可能结束了。我想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不是强迫救赎，而是提供可能性。”
这个请求的复杂性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这不是简单的放逐或监禁，也不是简单的任务分配。这涉及到宇宙历史的伤疤，涉及到文明的终极救赎。
亚欧宣布暂时休会，让议会代表们私下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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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星芽的决定
会议室外的小型露台上，星芽和暗芽站在一起，看着下方繁忙的枢纽星港口。
“你觉得他真诚吗？”暗芽问。
星芽没有立即回答。她闭上眼睛，通过凡光连接感知始祖的能量频率。那是一种复杂而矛盾的组合——有坚定的决心，有深沉的悲伤，有智慧的洞察，但也有一种……奇怪的疏离感。
“他是真诚的，”她最终说，“但他没有说出全部真相。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不要求信任。他知道自己不值得信任。”
“那你为什么考虑帮助他？”
星芽睁开眼睛：“因为这不是关于他值不值得。这是关于那些可能还存在的文明值不值得一个机会。”
暗芽理解她的逻辑。作为暗蚀族的前成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堕落的痛苦，也比任何人都渴望救赎的可能性。
“如果他找到了古代遗迹中的危险科技呢？”暗芽提出实际的担忧，“如果他遇到了其他堕落文明，并选择加入他们呢？”
“那么他会成为新的威胁，我们需要面对新的挑战，”星芽平静地说，“但如果不给他这个机会，那些可能还存在的文明将永远被遗忘在黑暗角落。这个风险……我认为值得承担。”
她看向暗芽：“你作为他的……后代，你的意见很重要。”
暗芽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后代”这个词，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有复杂的含义。暗芽是始祖用暗蚀能量“创造”的个体之一，虽然经过独立进化已经成为独立存在，但那种原始的连接仍然存在。
“我希望他能找到某种安宁，”暗芽最终说，“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所有被他伤害的存在——包括我自己。但如果要投票，我会投反对票。”
这个回答让星芽惊讶。
“因为我不信任他，”暗芽解释，“不是怀疑他的意图，而是怀疑他的能力。他习惯了统治，习惯了控制，习惯了宇宙围绕他运转。现在他突然要成为‘赎罪者’、‘帮助者’……我不认为一个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彻底改变本质。”
星芽思考着这番话。暗芽的怀疑不是出于怨恨，而是出于对暗蚀本质的深刻理解。在救赎区工作的这段时间，暗芽目睹了暗蚀族恢复清醒的艰难过程——那不是一个开关，而是一个漫长、痛苦、充满反复的历程。
“但如果，”星芽慢慢说，“我们不把他看作一个‘人’，而是看作一个……象征呢？”
暗芽困惑地看着她。
“始祖的旅程本身就有意义，”星芽继续，“无论他成功还是失败，无论他真诚还是虚伪，他的行动都在传递一个信息：即使是最深的黑暗，也有转向光明的可能性。这个信息，对那些仍在黑暗中挣扎的文明来说，可能比任何实际帮助都更重要。”
就在这时，艾拉找到了他们。
“会议重新开始了，”她说，“需要你们的投票。托尔和我分析了技术风险，结论是……始祖的提议在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星芽重复这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