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的窸窣声越来越密集。
白素衣剑尖点地,借力前冲。燃血丹药效完全化开,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连带着五感都敏锐了许多。她能听见黑暗中那些傀卫的心跳——如果那还能叫心跳的话。缓慢、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着的鼓点。
剑光再起。
这次不是试探,而是全力出手。软剑化作一道银虹,在狭窄的洞穴中穿梭。每一次闪烁,必有一个傀卫倒下。剑尖精准地刺入他们胸口的傀核,暗红色物质一触即溃,连带着傀卫的身体也迅速干瘪、风化。
但傀卫实在太多。
白素衣已经杀穿了三个岔道,清理了至少二十个傀卫,可前方的黑暗中,幽绿的火焰还在不断亮起。更麻烦的是,燃血丹的效力开始消退。内力如退潮般回落,随之而来的是经脉的灼痛和空虚感。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保持清醒。
不能停。林风在上面需要时间,她多拖一刻,他就多一分安稳。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间比外面大得多。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石尖凝结着发光的晶体,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幽幽发亮。而让白素衣心头一沉的是——溶洞中央,密密麻麻站着至少五十个傀卫。
它们呈环形排列,围着一座石台。石台上,盘膝坐着一个黑袍人。
这个黑袍人与众不同。
他没有变成干尸,皮肤甚至还保持着活人的光泽。他闭目端坐,双手结着一个诡异的印诀,胸口没有傀核的痕迹——或者说,他的整个身体,就是一个巨大的傀核。
“傀将。”白素衣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墨渊的“地脉傀”分三等:最低等的傀兵,就是之前那些干尸;中等的傀卫,能保留部分神智;而最高等的傀将,已经完全与傀核融合,拥有接近生前的实力,甚至更强。
石台上的黑袍人缓缓睁眼。
他的眼睛不是幽绿火焰,而是正常的黑色瞳孔。只是那瞳孔深处,有一点暗红在旋转。
“能杀到这里,不错。”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溶洞中的温度骤降。那些发光的晶体表面开始结霜,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白素衣握紧软剑,剑身微微震颤——不是害怕,是兴奋。幻音阁的兵器都有灵性,遇到强敌时会自发共鸣。
“你是墨渊的什么人?”她问,同时暗暗调整呼吸,恢复内力。
“黑手第三殿主,傀骨。”黑袍人淡淡道,“墨渊大人是我的师尊。他死了,但他的意志,由我继承。”
他踏前一步,脚下地面结出冰霜。
“师尊以生命为代价传递的最后意念,只有一个——毁掉九鼎,释放封印下的存在。”傀骨眼中暗红光芒大盛,“所以,小姑娘,让开。或者死。”
白素衣没说话,只是横剑在前。
答案已经明了。
傀骨笑了,笑容冰冷:“那就……死吧。”
他抬手,五指虚握。
溶洞中的五十个傀卫同时动了。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地扑击,而是结成某种战阵,从四面八方围来。更可怕的是,它们的气息连成一体,形成一个巨大的阴寒力场,将白素衣牢牢锁在中央。
避无可避,只能硬拼。
白素衣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内力全部注入软剑。剑身亮起柔和的银光,那是幻音阁独门心法“弦月剑”的征兆——以身为弦,以剑为月,剑光所至,万法皆破。
但她知道,这一剑斩出,自己也就油尽灯枯了。
就在这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块石头从洞顶坠落,砸在傀卫群中。石头本身没什么威力,但随之落下的,是一缕金色的火焰。
火焰只有黄豆大小,飘飘忽忽,看起来随时会熄灭。但它所过之处,那些阴寒力场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火焰落在最近的一个傀卫身上,傀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一缕青烟。
金乌真火。
即使只是林风分出的微不足道的一缕,对这些阴邪之物也是致命的。
傀骨脸色一变,抬头看向洞顶。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庞大的意识正注视着这里——虽然虚弱,但本质极高,就像凡人仰望星空。
“陆地神仙……”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疯狂取代,“但你现在要维持炼化,又能分多少心神?”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晦涩的咒文。那些傀卫突然停下攻击,开始互相融合。两个傀卫合为一体,气息暴涨;然后继续融合,四个合一,八个合一……最后,五十个傀卫化作五个三丈高的巨人。
巨人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暗红色的纹路,眼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它们每一个的气息,都达到了宗师巅峰。
“五鬼搬山阵。”傀骨狞笑,“小姑娘,看你这回怎么挡。”
五个巨人同时踏前,地面震动。它们没有武器,但拳头就是最好的武器——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呼啸的罡风,足以开山裂石。
白素衣脸色发白。她现在内力只剩不到一成,别说五个宗师巅峰,就是一个都对付不了。
绝境。
她闭上眼,准备施展幻音阁最后的禁术“弦断人亡”——燃烧生命,换来刹那的辉煌。虽然必死,但至少能拖一个垫背。
但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看见五个巨人僵在原地。不是被定住,而是它们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慢到可笑的程度——拳头缓缓向前,脚缓缓抬起,连眼中的火焰都缓缓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