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临，绯金色的霞光浸染着省府大楼的玻璃幕墙。钟长河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烫金的铭牌边角。窗外是纵横交错的城市天际线，五年前还稀疏的塔吊如今已化作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像雨后春笋般刺破云层。他轻轻转动腕间的和田玉手串，冰凉的触感让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明天就是他正式就任省长五周年的日子。
手机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动起来，屏幕映出老领导三个字。钟长河按下接听键，将手机夹在耳间，目光依然停留在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动脉上。李书记，您还没休息？他的声音沉稳如钟，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在央视新闻上看见你们省的智能电网项目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爽朗笑声，五年前你在市长任上跟我拍桌子要政策时，可没少挨老同志批评啊。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记忆闸门。钟长河的视线穿越玻璃，仿佛看到五年前那个雪夜。当时还是市长的他，在省委扩大会议上力排众议，坚持要将财政收入的30%投入产业转型。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老干部们敲击茶杯的声音此起彼伏，质疑像冰雹般砸来：钟市长这是要拿全市人民的饭碗赌明天！我们的传统制造业根基不能丢！
那时候您把我叫到办公室，关起门来骂了整整四十分钟。钟长河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手串在指间转得更快了，说我急功近利，说我不懂得忍辱负重。
你小子当时怎么回我的？
我说，钟长河挺直脊背，声音陡然清亮，与其等十年后被时代淘汰，不如现在就让我们这些当干部的，把骂名背起来。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沉默。远处的金融中心大厦亮起璀璨灯光，那片区域正是当年争议最大的退二进三改造区。钟长河记得推土机开进老纺织厂那天，下岗女工们围着他哭骂，有人往他身上扔鸡蛋，还有老厂长红着眼眶说：小钟啊，我们工人给你跪下了！
后来呢？李书记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说你在纺织厂门口站了三个小时，淋着雨听工人们骂完才走。
那天回到办公室，我把湿透的衬衫挂在椅背上，看着墙上的《清明上河图》发呆。钟长河的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相框上，里面是他和纺织厂工人们的合影——现在他们都成了新能源企业的技术骨干，钟长河爱人说我那时候像头犟驴，明明可以慢慢来，非要硬碰硬。
但你用三年时间，让那个全国闻名的老工业基地，变成了新能源产业示范区。李书记的语气郑重起来，上个月中央党校的案例库里，专门收录了你那个三三制转型方案。
钟长河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五年前破格提拔的文件下达时，组织部考察组的评价还历历在目：该同志敢于担当，但需注意工作方法，避免冒进。他记得自己是在医院接到任命电话的，当时刚因为急性阑尾炎做完手术，麻药劲儿还没过去，就被省委书记叫去谈话。
明天省里有什么安排？李书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