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去黔北老区调研扶贫产业园,下午主持常务会议做中期评估。钟长河翻开日程本,密密麻麻的行程里,用红笔圈着走访留守儿童学校的字样,老区的乡亲们还等着我兑现村村通冷链的承诺。
挂了电话,钟长河走到书架前,取下那本泛黄的《政府工作报告汇编》。扉页上有他五年前写的一行小字:为官一任,当重情重义。钢笔字迹力透纸背,边缘处还留着几滴风干的泪痕——那是他在抗洪前线签署紧急泄洪令时,雨水混着泪水打湿的。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织成金色巨网。钟长河想起昨天收到的匿名信,里面装着片干枯的银杏叶,还有张字条:钟省长,当年我往您身上扔过鸡蛋,现在我儿子在您引进的光伏企业上班。这是我们家新盖的小楼照片。照片里的二层小楼前,晒着金灿灿的玉米,屋檐下挂着红灯笼。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里,露出半截《五年规划中期评估报告》。钟长河拿起红笔,在区域发展不平衡几个字下重重划线。这五年他像个旋转的陀螺,推动产业升级、生态治理、民生改善,成绩单上的数字越来越亮眼,但西部山区的贫困问题始终像根刺扎在心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妻子发来的视频请求。屏幕亮起,儿子举着满分试卷兴奋地摇晃:爸爸,老师说我作文《我的省长爸爸》得了全市一等奖!
念念给爸爸念念作文好不好?钟长河走到窗边,让儿子能看见窗外的城市夜景。
我的爸爸是超人,他会变魔术。稚嫩的童声透过听筒传来,他把冒着黑烟的工厂变成了会发电的花园,把泥泞的小路变成了彩虹大道......但是爸爸总不回家,妈妈说爸爸要照顾很多很多小朋友。
钟长河的喉结上下滚动,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他想起上周去白血病儿童病房调研时,那个叫小石头的男孩拉着他的手问:省长伯伯,我能叫你爸爸吗?我爸爸去天堂五年了。
念念,明天爸爸带你去看新建成的儿童图书馆好不好?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脸正对着屏幕,那里有你最喜欢的恐龙化石展览。
哄睡儿子后,办公室里重归寂静。钟长河重新站回窗前,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化作流动的星河。五年前破格提拔时的激动早已沉淀,如今心中翻涌的,是更复杂的情感。他从抽屉里取出个褪色的铁皮盒,里面装满各种小物件:下岗工人送的平安符、山区孩子画的感谢信、拆迁户签名的承诺书......每一件都承载着沉甸甸的记忆。
墙上的石英钟指向十一点,我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五年功过,自有人民评说。然西部山区尚有37个贫困村未脱贫,创新驱动转化率仅41%,生态补偿机制仍需完善......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映着窗外不眠的城市灯火。
明天的常务会议上,他将再次拿出当年当市长时的魄力,提出新的改革方案。那些关于区域协调发展的新思路,已经在他脑海里盘桓了无数个日夜。钟长河合上笔记本,目光坚定如磐——这片土地和人民给予他破格提拔的信任,他要用更多个五年去回报这份重情重义。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隐入夜幕,城市的轮廓在星光下渐渐清晰。钟长河将手串轻轻放在桌上,玉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极了五年前那个雪夜,他独自在办公室里,为改革方案最后落笔时,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