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巨眼如同两轮冰冷的幽月,自湖面下缓缓升起,冷漠地“俯视”着岸边。那目光中不含任何情感,只有一种亘古的、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笼罩而下,空气仿佛凝固,连那“滴答”的水声和潮汐之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搜索的黑衣杀手僵在原地,面无人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这威压远超他平生所见,甚至比面对影蛇大人时更加令人绝望。他毫不怀疑,只要那湖中巨兽稍有动作,自己便会瞬间化为齑粉。
影蛇黑袍下的身躯紧绷如弓,脚下阴影剧烈扭曲,那两条幽影噬魂蛇早已缩回阴影深处,瑟瑟发抖。他掌心的黑色珠子光芒急促闪烁,指向紫鸢藏身礁石的方向,但此刻他已无暇顾及。幽蓝色的巨眼锁定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假丹巅峰的修为在这等存在面前,渺小如蝼蚁。
是战?是逃?影蛇心念电转。这湖中巨兽的气息深沉如渊,至少是金丹期,甚至可能是金丹中期乃至更高!绝非他能抗衡。但归墟之钥的线索就在眼前,那身怀星辰灵物的丫头也近在咫尺,让他就此退去,绝不甘心!而且,这巨兽似乎是被刚才的湖水异动和生灵气息惊醒,未必会立刻攻击,或许……
就在影蛇犹豫的刹那,湖中那庞大的阴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能量爆发。只见那巨大的阴影微微侧身,一条覆盖着幽蓝鳞片、如同山岭般的巨尾,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朝着岸边……轻轻一扫。
是的,只是轻轻一扫,仿佛驱赶蚊虫。但那巨尾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和一种冻结神魂的阴寒,朝着影蛇和那黑衣杀手所在的位置扫来!速度看似不快,却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仿佛整个岸边的空间都随着这一扫而凝固、塌陷!
“走!”影蛇嘶吼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归墟之钥,什么星辰灵体,黑袍猛地炸开,化作一团浓稠如墨的黑影,如同瞬移般向侧后方暴退!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这是他压箱底的逃命秘术——“幽影遁”,代价极大,但此刻保命要紧。
那黑衣杀手却没有这般好运。他被巨兽威压震慑,反应慢了半拍,待巨尾临身,再想逃已是不及。他眼中闪过绝望,狂吼一声,祭出一面黑色骨盾挡在身前,同时喷出数口精血,化为血雾融入骨盾,试图硬抗。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黑色骨盾如同纸糊般碎裂,巨尾毫无阻碍地扫过黑衣杀手的身体。没有血肉横飞,黑衣杀手整个人,连同他周身的护体灵光、法器、衣物,都在接触巨尾的瞬间,被一股诡异的幽蓝光芒笼罩,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幽蓝微光的尘埃,簌簌飘散,落入湖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巨尾扫过黑衣杀手,余势未歇,继续扫向影蛇暴退的方向。影蛇亡魂大冒,幽影遁施展到极致,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险之又险地擦着巨尾的边缘掠过。即便如此,他周身的黑袍也被那幽蓝光芒扫中一角,黑袍瞬间化为飞灰,露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影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不少,但终究是借着这一扫之力,如同断线风筝般,以更快的速度倒射入来时的洞穴通道,眨眼消失不见。
巨尾一击之后,缓缓收回湖中,没有追击。那双幽蓝的巨眼,冷漠地瞥了一眼影蛇消失的洞口方向,又缓缓转向紫鸢藏身的那块礁石,停留了数息。
紫鸢紧贴在冰冷的礁石背面,全力运转《龟息敛神诀》,连思维都近乎停滞。那恐怖的目光扫过,她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星核在丹田内疯狂示警,却又被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压制得光芒暗淡。她能清晰地“看到”(并非用眼,而是一种被锁定的感觉)那双巨眼中倒映出的、礁石后自己那渺小而微弱的身影。
它会发现我吗?它会像碾死那个黑衣杀手一样,将我化为尘埃吗?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就在紫鸢几乎要坚持不住,心神即将崩溃的刹那,那幽蓝的巨眼缓缓眨了眨,目光中的漠然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仿佛古老星辰的闪烁,又像是透过无尽岁月投来的一瞥。它并未攻击,也未再有任何动作,庞大的阴影开始缓缓下沉,重新没入那幽蓝深邃的湖水中,只留下一圈圈巨大的、无声扩散的涟漪。
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幽蓝的湖面,再次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倒映着洞顶虚幻的星空。只有岸边那一片被巨尾扫过的、光秃秃的、仿佛被某种力量抹去了一切生机的岩石,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令人心悸的波动,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紫鸢依旧贴在礁石上,不敢有丝毫动弹。直到那湖中巨兽的气息彻底消失,又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她才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险些瘫软在地。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劫后余生。真正的劫后余生。
若非这湖中巨兽突然苏醒,惊走了影蛇,灭杀了黑衣杀手,此刻她恐怕已落入影蛇手中,生死难料。但同样的,这巨兽的存在,也让横渡沉星湖,前往“天枢”的路径,变得更加凶险莫测。看那巨兽对付黑衣杀手的手段,简直如同碾死蝼蚁,其恐怖程度远超想象。这湖水,恐怕比看上去更加危险。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影蛇受伤逃遁,但未必会走远,很可能在附近疗伤,或者召集人手。此地不可久留。”紫鸢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从礁石后走出,迅速服下两枚回气丹,又处理了一下肋部的伤口。丹药化开,补充着近乎枯竭的灵力,也带来一丝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再次看向幽蓝的、深不见底的沉星湖,湖水平静,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从未发生。但紫鸢知道,那沉睡的巨兽就在水下,随时可能再次苏醒。横渡?以她现在这状态,无异于自杀。沿着湖边绕行?星图路径明确指向需横渡此湖,对岸才有出路,绕行不知会遭遇什么,且浪费时间。
就在她进退维谷之际,怀中的残破晶板,再次微微发热。同时,丹田内的星核,也传来一丝奇异的悸动,并非指向湖对岸的“天枢”,而是……指向了湖边某处,那片被巨尾扫过、寸草不生的岩石区域。
紫鸢心中一动,强忍不适,缓步走向那片区域。岩石表面光滑,泛着一种奇异的幽蓝色泽,仿佛被那巨兽的力量浸染过。她凝神感应,星核的悸动越发清晰,似乎在这片区域的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她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光滑的岩石表面。触手冰凉,带着一丝淡淡的、与湖水中相似的混乱星辰之力。她尝试将一缕微弱的星寒灵力注入岩石。
嗡……
岩石表面,竟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与她灵力同源的银蓝色光晕。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在岩石表面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直径约三尺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与她手中的残破晶板,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传送阵?还是某种机关?”紫鸢又惊又疑。这图案纹路古朴玄奥,绝非天然形成。难道这沉星湖边,隐藏着一个古老的、与星辰之力相关的传送法阵?而开启的“钥匙”,就是她手中的残破晶板?
她尝试着将残破晶板放入那个凹槽。晶板与凹槽的轮廓几乎完美契合。当晶板完全嵌入凹槽的刹那——
嗡!!!
整个圆形图案骤然亮起!银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紫鸢笼罩其中。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十分柔和,带着一种古老、苍凉、浩瀚的星辰韵律。紫鸢能感觉到,脚下岩石传来轻微的震动,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开始弥漫。
然而,预想中的传送并未立刻发生。光芒只是亮起,图案在缓缓旋转,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验证着什么。
“星穹之血……燃星穹之血……”紫鸢脑海中再次闪过石碑上的残缺铭文。她看着那微微旋转、光芒明灭不定的图案,又看了看自己尚未愈合的左手食指伤口,心中明悟。
她不再犹豫,用寒霄剑在左手掌心一划,一道伤口出现,蕴含着星寒灵力的殷红血液涌出。她将染血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那光芒流转的图案中心,残破晶板之上。
鲜血浸染晶板,顺着晶板的裂痕渗入。下一刻,异变陡生!
残破晶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晶板上的裂痕,在银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数道!同时,整个岩石上的圆形图案光芒大盛,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形成一个银蓝色的、缓缓旋转的光门!光门之中,空间波动强烈,隐隐能看到对面是一片与这边截然不同的、笼罩在灰白色雾气中的景象。
是传送阵!而且,是需要星辰之血才能激活的、定向的传送阵!这恐怕才是安全渡过沉星湖的正确路径!那湖中巨兽,或许并非阻路,而是……某种守护?或者仅仅是沉眠于此,被惊醒后的本能反应?
来不及细想,光门已经稳定,但光芒正在以缓慢的速度黯淡,显然无法维持太久。
紫鸢迅速收回手掌,将微微发烫、裂痕愈合了一些的残破晶板从凹槽中取出。晶板入手,温热依旧,对“天枢”的感应前所未有的清晰。她不再迟疑,一步踏入了那银蓝色的光门之中。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传来,但比起“荒原之喉”外那狂暴的空间乱流,这次传送要温和、平稳得多。紫鸢只觉周身被温暖柔和的银蓝色星光包裹,眼前光影流转,瞬息之后,脚下一实,已离开了沉星湖畔。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大地是贫瘠的灰白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和裂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灰白色雾气,能见度极低,神识探出同样受到严重压制。这里的气息,与寂灭荒原有些相似,但更加死寂,更加压抑,连稀薄的灵气都几乎感觉不到,反而充斥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仿佛能侵蚀生机的诡异能量。
这里,就是星图路径指引的,渡过沉星湖后的区域。地图残片上模糊的标记似乎指向“裂魂谷”,但具体是否,紫鸢无法确定。她只能感觉到,手中的残破晶板,对“天枢”的感应,就在这灰雾深处的某个方向,而且距离……似乎并不算太遥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