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闭目感应了一下自身。体内的情况比想象中要好。经脉虽然依旧破损严重,但每一处破损都被一丝温润厚重的土黄色气流包裹、滋养,正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弥合、拓展,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坚韧宽阔。丹田之中,那枚被土黄色光晕包裹的银蓝色星核,此刻正缓缓旋转,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转化为一丝丝奇异的、同时蕴含着清冷星力与厚重地气的全新灵力。这灵力在修复的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带来丝丝清凉与温润交织的舒适感。识海中,那片“大地”虚影比之前清晰凝实了许多,山川脉络的纹路隐约可见,与高悬的“星空”形成一种玄妙的平衡。无数传承信息碎片,如同星辰般在大地上空沉浮,虽然大多依旧晦涩,但她已能初步理解一些最基础的法门——比如对地脉之气的粗浅感应,对地煞之力的基本运用,以及一门名为“戊土灵光”的、兼具防御与滋养效果的基础法术。
“我伤势恢复了两成左右,能动用的灵力不足一成。”紫鸢睁开眼,如实说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地煞传承玄奥,我刚刚入门,只能粗浅感应地气,施展最简单的‘戊土灵光’。但……”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看向石屋外,眉心那土黄印记微微闪烁,“我似乎能隐约感觉到,这裂魂谷深处,地煞之气的流向有些异常。并非完全混乱,而是在某个方向……似乎存在着一个相对稳定的、类似地脉‘节点’的地方。那里地煞之气相对纯净平和,或许能暂时隔绝外界探查,也或许……是另一条出路。”
“节点?”楚离精神一振,“在哪个方向?距离多远?可有危险?”
紫鸢再次闭目,眉心印记光芒微亮,仔细感应着那丝微弱的、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指引。片刻后,她指向石屋坍塌处透进天光的方向,那正是裂魂谷更深、也更危险的方向。
“那边,深处。距离……不好判断,地气紊乱,感应模糊。但肯定不近。”紫鸢收回手指,眉心印记光芒敛去,脸色更白了一分,显然这次感应消耗不小,“危险……必然存在。那里地煞之气虽然相对稳定,但裂魂谷深处,被混乱侵蚀多年,难保没有强大的魔物盘踞,或者其他未知危险。而且,要到达那里,必须穿越一片地气更加狂暴紊乱的区域,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她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穿越更危险的区域,前往一个未知的、可能存在其他危险的“节点”,这无疑是一次冒险。但留在此地,迟早会被幽影教找到,同样是死路一条。
楚离赤眸中光芒闪动,迅速权衡利弊。片刻后,他沉声道:“留在此地是坐以待毙。紫鸢能感应地脉节点,已是我们唯一的生机。再危险,也要闯一闯!”
石猛闷声道:“楚哥说得对!留在这里等死,不如拼一把!俺石猛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不怕!”
柳清音看着气息微弱的沈星河,眼中含泪,但神色坚定:“星河师兄必须尽快得到救治,此地灵气稀薄,我的木灵力只能吊命。去那节点,或许有一线生机。我同意去。”
紫鸢点点头,冰蓝色的眸子看向楚离:“我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一丝灵力,并尝试以地煞之力,为沈师兄暂时稳住伤势。半个时辰,可以吗?”
楚离看向石屋外,天光渐亮,但灰黑色的毒瘴依旧弥漫。幽影教的神识搜寻刚刚过去一轮,按照常理,下一轮搜寻会有间隔。
“最多半个时辰。”楚离咬牙道,“半个时辰后,无论你恢复如何,我们必须离开。”
紫鸢不再多言,重新闭上双眼,双手在膝上结出一个简单古朴的手印。眉心土黄印记再次亮起,这一次,并非向外感应,而是向内收敛。一丝丝稀薄的、从空气中汲取的,以及从脚下大地深处隐隐传来的、微不可察的地脉之气,被她缓缓引入体内,与自身那微弱的新生灵力结合,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运转,加速修复着伤势,也恢复着力量。同时,她分出一缕心神,调动那一丝新生的、蕴含地煞生机的灵力,缓缓渡入身旁沈星河的体内,滋养他近乎枯竭的心脉本源。这过程极其缓慢,消耗巨大,紫鸢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但她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楚离、石猛、柳清音也抓紧这宝贵的半个时辰,各自吞服下身上仅存的、最低阶的疗伤丹药,默默调息,恢复着哪怕一丝一毫的体力和灵力。
石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紫鸢身上散发出的、越来越清晰的、与大地共鸣的沉凝韵律。
时间,在无声的疗伤和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这片石屋所在洼地上方,数百丈高的黑色崖壁顶端,一道修长的、笼罩在灰色斗篷下的身影,正静静地站立在晨风与稀薄毒瘴之中。他脸上那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木雕面具,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手中,那枚鸽卵大小、不断变幻着黑白二色的奇异珠子,正对着下方洼地的方向,微微闪烁着混沌的光芒。
“地煞归位,传承者现……果然有趣。”灰衣人低声自语,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奇异的磁性,目光仿佛穿透了岩层,落在了石屋中正在调息的紫鸢身上,“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初步稳定传承,并引动地脉共鸣……潜力不错。可惜,太弱了。”
他微微抬头,木雕面具转向裂魂谷更深、更黑暗的方向,那里,正是紫鸢感应到的“地脉节点”所在。
“混乱的余韵,古老的封印,破碎的钥匙……”灰衣人把玩着手中的奇异珠子,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又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也罢,就让本座看看,你这新生的地煞之钥,能走到哪一步。可别……让本座失望啊。”
话音落下,他身影一阵模糊,如同水波荡漾,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崖顶,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低沉沙哑的余音,随风飘散在裂魂谷死寂的空气中。
石屋内,对这一切毫无所知的五人,正在为半个时辰后的生死逃亡,做最后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