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元境?”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那等人物也来了?咱们这点斤两,够人家塞牙缝吗?”
“富贵险中求!听说那‘净魂月魄草’旁边,必有阴魂精魄守护,但也可能有伴生的‘地阴灵芝’、‘寒髓露’之类的宝贝,随便得一样,就够咱们逍遥几年了!”
“逍遥?别把命搭进去!我看,这趟浑水,咱们还是……”
几人又低声争执起来。
李奕辰放下茶碗,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起身,拎起桌下用布包裹的砚台,重新斜挎在胸前,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经过那三人桌旁时,脚下似乎被不平的地砖绊了一下,身形微晃。
“哎,小心!”疤脸汉子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
“抱歉。”李奕辰低声道,稳住身形,歉意地点点头,继续向外走去。
疤脸汉子看着李奕辰略显单薄、脚步虚浮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皱了皱眉,嘟囔道:“穷酸书生,也学人往裂魂谷凑热闹?嫌命长……”摇摇头,不再理会。
走出茶馆,清冷的晨风一吹,李奕辰眼中最后一丝伪装出的虚弱褪去,恢复成一潭深水。他右手缩在袖中,指尖轻轻捻动,一丝极淡的、带着土腥气和微弱灵力波动的粉尘,从指尖飘落——那是刚才“不慎”踉跄时,从疤脸汉子衣角拂下的。裂魂谷外围的泥土,混杂着些许赤硝粉末的气息。
方向,东南。乱石林。
消息确认了,虽然零碎,但与他之前的听闻和猜测能对上。裂魂谷确有异动,有“净魂月魄草”的传闻,有高手争斗的痕迹。东南方的乱石林……
他不再耽搁,辨明方向,朝着小镇外走去。步伐看似依旧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虚浮之感渐去——三年封灵,与砚中邪灵无形对抗,虽然耗损精血,却也磨砺了他对自身气机的掌控,这种表面的虚弱,他早已能收放自如。
出镇不远,便是莽莽山林。通往裂魂谷并无官道,只有猎户和采药人踩出的、时断时续的崎岖小径。越往深处走,人迹越罕至,林木愈见茂密阴森,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阴湿雾气,带着腐朽枝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腥气。
李奕辰并未急于赶路。他走走停停,时而蹲下查看泥土痕迹,时而捻起一片草叶嗅闻,时而抬头观察树冠倾斜的方向和苔藓生长的位置。胸前的砚台,随着他深入山林,那透衣而过的冰寒之意,似乎更重了些,砚堂内那抹暗红,也在布帛包裹下,隐隐传来微不可察的悸动。仿佛沉睡的凶兽,嗅到了熟悉或厌恶的气息,即将醒来。
晌午时分,他在一处背风的山岩下略作休息,吃了块硬面饼,喝了点水。目光落在胸前被布包裹的砚台上,沉吟片刻,还是解开了布绳,将砚台取出。
揭开包裹的旧绸,古砚暴露在昏暗的林间光线下。暗沉的砚身似乎吸收了周围的光线,显得更加幽深。砚堂那抹暗红,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如同活物的呼吸。
李奕辰伸出食指,指尖悬在砚堂上方,并未触碰。他闭目凝神,调整呼吸,尝试以那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神魂之力,极其轻柔地触碰砚中那抹暗红。
嗡——
砚身微不可察地一震。一股阴寒、暴戾、充满混乱怨念的意念,如同被惊醒的毒蛇,顺着那丝神魂连接,猛地反噬而来!
李奕辰脸色一白,闷哼一声,立刻切断了那丝联系。指尖传来针刺般的寒意,迅速蔓延至半个手掌。他默运那点微薄的修为,好一会儿,才将那股寒意驱散。
“反应更强烈了……是因为靠近裂魂谷,此地阴煞之气刺激了它么?”李奕辰看着砚台,眉头微蹙。这不是好兆头。邪灵躁动加剧,意味着下一次“饲砚封灵”可能提前,也意味着,在这阴煞之地,封灵砚本身,可能变成一个不稳定的隐患。
他重新将砚台包好,贴身收起。冰寒隔着衣物传来,时刻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休息片刻,继续前行。山路越发难行,阴湿的雾气渐浓,遮蔽视线,只能看到数丈开外。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绝迹了,只有自己踩在枯枝落叶上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如同呜咽般的风声。
李奕辰的步伐更慢了,也更加谨慎。他左手虚按在腰间短剑剑柄上,右手缩在袖中,指尖已悄然夹住了一张泛黄的符纸——正是那预先绘制的“封灵符”之一。符纸触手微凉,带着一丝极淡的、独特的墨香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
突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雾气中,隐约可见一片狼藉。几棵碗口粗的树木拦腰折断,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被巨力硬生生砸断。地面泥土翻卷,露出空气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驳杂的灵力波动,以及一股淡淡的、令人极其不适的阴寒怨气。
打斗痕迹。而且,时间不会超过两天。
李奕辰蹲下身,仔细观察。血迹呈喷溅状和滴落状,不止一人。断树上有爪痕,深达数寸,不似寻常野兽,边缘泛着淡淡的黑气,带着腐蚀的痕迹。他捻起一点沾染了黑气的泥土,凑到鼻尖,除了血腥和土腥,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封灵砚中邪灵气息略有相似、但更加驳杂混乱的阴煞之气。
“邪祟……或者,被阴煞侵蚀的妖兽。”李奕辰做出判断。痕迹很新,说明不久前这里刚发生过战斗,而且很可能就是茶馆中那几人提到的、发生在裂魂谷外围的冲突之一。
他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雾气弥漫,视野受限。但打斗痕迹延伸向东南方向,正是乱石林所在。
沉吟片刻,他没有沿着明显的痕迹追踪。那太显眼,容易撞上战斗双方,或是被吸引来的其他东西。他选择偏离痕迹一段距离,借助林木和地形的掩护,迂回向东南方前进。胸前砚台传来的悸动,似乎隐隐指向那个方向。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浓得如同牛乳,即便以他的目力,也只能看清丈许内的景物。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声。空气潮湿阴冷,吸入肺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让人头晕。
李奕辰心中警兆渐生。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三枚用红线串起的厌胜钱,握在左手掌心。铜钱入手微温,似乎驱散了些许周围的阴寒。右手依旧按在剑柄,指尖的符纸蓄势待发。
沙沙……沙沙……
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从左前方的浓雾中传来。
李奕辰身体瞬间绷紧,屏住呼吸,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源。
浓雾翻滚,一个矮小的、佝偻的黑影,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