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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残符引路,裂魂初窥(1 / 2)

晨光稀薄,穿不透老宅积年的阴郁。

李奕辰简单处理了手上的伤口,用清水漱去口中残留的血腥气,又换下那身被冷汗和血迹浸透的单衣。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封灵失败与反噬,不过是晨起时打翻了一杯冷茶。

唯有镜中那张苍白如纸、眼下青黑深重的脸,和指尖难以抑制的细微颤抖,泄露了真实的虚弱。

他从床底拖出一口蒙尘的樟木箱。箱子上着黄铜锁,锁已锈死。他没有钥匙,只是用依旧冰冷的手指,在锁孔附近摸索着,按特定顺序叩击了七下。

“咔哒”一声轻响,锁簧弹开。

箱内并无金银细软,只有几件叠放整齐的旧衣,颜色沉黯。李奕辰将旧衣取出,露出箱底——那里静静躺着几样物品。

一件深青色、洗得发白、袖口与下摆以同色丝线绣着极淡云纹的旧道袍。非道门制式,更像是前朝隐逸文士的常服,样式古朴,触手微凉柔韧,不知是何材质。

一柄连鞘短剑。剑鞘乌木制成,无任何纹饰,磨损得厉害。拔剑出鞘半寸,剑身黯淡无光,甚至有些粗糙,唯有刃口一线,凝着一抹沉淀的寒意,不似凡铁。

三枚拇指大小、颜色暗沉的铜钱,以红线缠绕,结成简单的剑形。这是“厌胜钱”,民间压胜避邪的俗物,但李奕辰知道,这三枚是他曾祖父亲手所制,以守砚人血脉温养过,多少有点镇煞的微末效力。

一个扁平的皮质水囊,里面灌满了清水。

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硬面饼。

最后,是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黄杨木盒。李奕辰将其拿起,打开。盒内衬着褪色的红绸,上面静静躺着一叠裁切整齐的、颜色泛黄的符纸,以及一支小指粗细、通体黝黑、笔尖暗红的特制符笔。符纸不过十张,符笔也仅此一支。这是他仅存的、预先以“封灵墨”绘制好的“封灵符”半成品,威力远不如现场以砚磨墨、精血为引绘制的完整符箓,但胜在可瞬发,是他为数不多的、关键时刻或许能保命或翻盘的依仗。

将旧道袍换上,短剑悬于腰间皮扣,厌胜钱放入内袋,水囊干粮背好,木盒小心收入怀中贴身放置。最后,他的目光落回书案。

砚台依旧静卧,暗沉如故,唯有砚堂那抹暗红,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下,显得不那么刺眼,却依旧妖异。

李奕辰走过去,取出一块干净的旧绸,将砚台仔细包裹,动作轻缓,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又像在安抚一头沉睡的凶兽。包好之后,并未放入行囊,而是用一根结实的布绳,将其斜挎在胸前。冰寒的砚身隔着衣物和绸布,依旧传来透骨的凉意,紧贴心口,如同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

他没有带走那方才绘制失败的、带有瑕疵的“封灵纹”符纸。那符纹已与砚中邪灵的气机相连,带在身边,弊大于利。指尖捻起那张符纸,暗红的纹路在晨光下显得晦暗不明。他走到屋角一个不起眼的铜盆边,盆底积着浅浅一层香灰——那是往日祭祀祖先、安抚宅灵所用。

将符纸置于香灰之上,李奕辰并指如刀,在左手腕旧伤旁,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符纸中心。

嗤——

血珠落处,暗红的符纹骤然亮起一瞬,随即连同整张符纸,无火自燃,腾起一股幽蓝色的、几乎不见明火的烟。烟很淡,带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迅速燃尽,只留下一点灰烬,混入盆底的香灰中,再难分辨。

做完这一切,李奕辰才觉得心头那沉甸甸的、被无形窥视的感觉,稍稍散去一丝。并非邪灵被削弱,而是暂时切断了这次失败封灵残留的气机牵连,避免其成为后续追踪或反噬的引子。

推开吱呀作响的宅门,清晨微冷的空气涌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冲散了身后老宅沉积的阴寒与陈腐。李奕辰回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二十余年、也困守了三年多的李氏老宅。宅院在稀薄的晨光中静默,青砖灰瓦,爬满枯藤,透着一股沉沉暮气,与周围逐渐醒来的小镇格格不入。

他没有锁门。这宅子,寻常人不敢进,不寻常的人……锁也无用。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被晨露打湿的小巷,李奕辰慢慢走着。脚步有些虚浮,是精血亏空的缘故。小镇刚刚苏醒,早点摊子的热气,挑夫扁担的吱呀声,妇人开门泼水的声响,构成一幅鲜活的人间烟火图。偶有早起的熟人见他这副打扮出门,也只是略微诧异,点头示意,并不多问。李家这后生,自三年前那场变故后,就变得深居简出,性子孤傲,镇上人早已习惯。

听风茶馆在小镇西头,靠近通往官道的路口。铺面不大,招牌老旧,此时刚卸下门板,伙计打着哈欠在擦拭桌椅。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就着晨光拨弄算盘,见李奕辰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一壶清茶,一碟茴香豆。”李奕辰找了角落一张临窗的桌子坐下,将用布包裹、斜挎在胸前的砚台小心取下,放在手边桌下。冰寒的气息被布帛阻隔大半,倒不虞被常人察觉。

茶很快上来,粗陶壶,粗陶碗,茶汤浑浊,带着梗叶。茴香豆炸得酥脆。李奕辰慢慢呷着茶,目光似无意地扫过茶馆内零星的几个早客。多是赶早路的行商脚夫,低声交谈着货价、路途。

他耐心地等着。

辰时末,茶馆人渐渐多了些,嘈杂起来。李奕辰要的第二壶茶也见了底。就在他准备起身时,门口光线一暗,进来三个风尘仆仆的汉子。皆是短打劲装,腰间鼓鼓囊囊,神色精悍,眼神锐利,与茶馆里寻常行商截然不同。尤其是为首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有武功在身。

三人寻了中间一张桌子坐下,大声吆喝伙计上酒上肉,声若洪钟。茶馆里静了一瞬,不少人侧目,随即又低下头去,窃窃私语。

“……裂魂谷那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

“可不是,昨天刚到外围,就撞见一团黑雾,要不是王老大反应快,洒了那包赤硝粉,哥几个就得交代在那儿!”

“晦气!找了三天,毛都没见着一根!还折了老六……”

“小声点!”疤脸壮汉低喝一声,警惕地扫视四周。另外两人立刻噤声,但脸上愤懑与后怕之色未褪。

裂魂谷!

李奕辰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低头啜饮着早已凉透的茶汤,耳朵却将那边刻意压低、却依旧能捕捉到的对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那‘月华草’的踪影,半点也无。倒是撞见好几拨人,有像咱们这样的散修,也有看起来不好惹的宗门子弟,都往谷里钻。”

“听说前几日谷中深处有异动,地煞翻涌,鬼哭狼嚎的,吓人得紧。有人在东南边一片乱石林附近,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还有残留的灵力波动,烈得很,至少是凝元境以上的高手交手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