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祭坛基座一侧,一块石板缝隙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幽蓝色冷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点微弱但不同的光泽。那不是石板的颜色,也不是骸骨的白,而是一种……淡淡的、月华般的清辉?
李奕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强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再次仔细环顾四周,尤其是那些高大的石柱阴影和石林深处。没有异常,没有活物,只有死寂和那无处不在的无形压力。
等待片刻,确认没有埋伏或危险,李奕辰才如同鬼魅般,从藏身的巨石后掠出,身形压低,几乎贴着地面,以最快的速度,向着祭坛基座那个闪光点靠近。
越是靠近祭坛,那股无形的压力越大,空气中紊乱的灵气也越发狂暴,幽蓝色的冷光照在身上,带来一种诡异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封灵砚散发的冰寒不同,这寒意更偏向于纯粹的阴冷死寂。祭坛表面那些雕刻的图案和符文,在近距离下愈发清晰,扭曲怪诞,透着一股古老而邪异的气息,仅仅是瞥上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神魂不稳。
李奕辰不敢多看,强忍着不适,迅速来到那点微光前。
果然!在石板缝隙中,生长着一小丛极其低矮的、近乎透明的小草。草仅有三寸高,叶片细长,边缘呈银白色,叶脉中隐隐有月华般的光泽流淌。最为神异的是,其中最长的一株草叶顶端,结着一颗米粒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月白光晕的珠子。整丛小草被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晕笼罩着,将周围的尘埃和阴煞之气都隔绝在外。
净魂月魄草!而且,是即将凝聚出“月魄珠”的成熟体!看这珠子的光泽大小,距离完全成熟,只差最后一步!
李奕辰心中狂喜,但随即又被巨大的警惕取代。如此灵物,生长在这等凶险的祭坛之侧,岂能没有守护?那些骸骨和战斗痕迹,便是明证。守护它的东西,在哪里?是已经被人引开或消灭,还是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他目光迅速扫过祭坛周围,尤其是那几具相对新鲜的骸骨和战斗痕迹。骸骨上,除了阴煞侵蚀的痕迹,似乎还有一些……啃噬的齿痕?不像是人类或寻常妖兽的齿痕,更细小,更密集。而那些战斗痕迹,除了刀剑劈砍、法术轰击的痕迹,地面和石板上,还残留着一些焦黑的、粘稠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印记。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无数细足同时爬行的“沙沙”声,骤然从祭坛背后、那根最粗大的石柱阴影中响起!
声音密密麻麻,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李奕辰全身寒毛倒竖,想也不想,右手如电般探出,目标直指那丛净魂月魄草!不是连根拔起,而是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精准地掐向那株顶端结有月魄珠的草叶茎部——他要的,是那颗即将成熟的月魄珠!此刻顾不得是否伤及灵草根本,先取走最精华的部分!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草叶的刹那——
“叽——!”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金属刮擦的嘶鸣,自石柱阴影中爆发!与此同时,一片黑压压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黑影,如同喷涌的墨汁,从那阴影中激射而出,向着李奕辰和那丛净魂月魄草,铺天盖地罩来!
那赫然是无数只通体乌黑、背生硬壳、口器尖锐、复眼猩红的怪虫!它们振翅发出的声音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速度快得惊人,口中滴落着透明的涎液,落在石板上,立刻冒起青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是“蚀骨阴虱”!一种只生于极阴煞之地,以阴煞之气和生灵骨髓为食的妖虫!单体弱小,但成群结队,悍不畏死,口器锋利带有剧毒阴煞,更能喷吐腐蚀酸液,一旦被近身缠上,顷刻间便会被啃噬成一具枯骨!看这数量,成千上万,足以在数息间将一名凝元境修士吞噬干净!
难怪之前那些修士骸骨上有细密的啃噬痕迹!难怪地面有被酸液腐蚀的印记!守护这净魂月魄草的,并非单一凶兽,而是这恐怖数量的蚀骨阴虱虫群!
虫群未至,那股混杂着腥臭与阴煞的恶风已扑面而来!李奕辰甚至能看到冲在最前面那些阴虱猩红的复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惊骇的面容!
千钧一发!
李奕辰指尖距离月魄珠仅有毫厘之差,但他硬生生止住了采摘的动作!因为他清楚,就算此刻摘下月魄珠,也绝无可能在虫群合围前脱身!必须阻敌!
生死关头,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冷静与速度。左手早已扣在怀中的黄杨木盒上,此刻毫不犹豫地一拍盒盖,盒中仅存的数张“封灵符”半成品悉数弹出,悬浮在他身前!
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已不多的精血混着唾沫,化作血雾,喷在那几张悬浮的符纸之上!右手食指如风,在血雾中闪电般勾勒出数道简短的、激发符力的引诀!
“封!禁!燃!”
三声短促如雷鸣的喝令,自他喉间迸发!守砚人血脉中那点微薄却精纯的力量,连同他此刻榨出的最后精气神,轰然注入符中!
悬浮的符纸,并非攻击,而是在李奕辰精血和法诀催动下,无火自燃!但燃烧的,并非火焰,而是暗红色的、充满镇压与禁锢之力的光芒!
数张符纸瞬间化为灰烬,暗红色的光芒交织、扩散,化作一道半球形的、半透明的暗红色光罩,以李奕辰和那丛净魂月魄草为中心,骤然撑开!光罩之上,繁复的封禁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针对阴邪之物的镇压之力!
这正是守砚人一脉符箓的另一种用法——以符为基,精血为引,短时间内构建“封灵禁域”!此术消耗极大,且李奕辰所用符箓本就是半成品,威能有限,持续时间更短,但此刻,别无他法!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冲在最前面的蚀骨阴虱,悍不畏死地撞在暗红色光罩之上,瞬间发出凄厉的嘶鸣,坚硬的外壳如同遇到克星,在暗红光芒照耀下,冒起缕缕青烟,迅速焦黑、碳化,雨点般坠落!后面的虫群前仆后继,撞在光罩上,下场一般无二!
暗红色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光罩上流转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李奕辰脸色惨白如纸,身躯摇晃,口鼻中再次溢出鲜血。同时催动数张封灵符构建禁域,对他此刻的状态而言,负担太重了!光罩随时可能崩溃!
但他要的就是这刹那的阻隔!
就在虫群被暗红禁域暂时阻挡、疯狂冲击光罩的瞬间,李奕辰的右手,以比之前更快、更稳的速度,再次探出,精准无比地捏住了那净魂月魄草顶端那株结有月魄珠的草叶!
指尖触及草叶的刹那,一股清冽温润、沁透神魂的月华之力,顺着指尖传来,瞬间驱散了他体内部分阴寒和疲惫,连胸口封灵砚传来的悸动,都似乎被这股力量安抚,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他毫不犹豫,两指用力一掐!
草叶应声而断!那颗米粒大小、晶莹剔透、流淌着月白光晕的“月魄珠”,连同着那截银白色的草叶,被他稳稳捏在指尖!
几乎在月魄珠离草的同一瞬间——
一直紧贴胸口的封灵砚,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寒刺骨又充满贪婪渴望的剧烈悸动!砚堂内那抹暗红,疯狂旋转,几乎要透体而出!一股强大的吸力,自砚中传出,死死“锁定”了李奕辰指尖那颗月魄珠!
而失去了月魄珠的净魂月魄草,那层笼罩的淡银色光晕瞬间消散,清冽的月华之力也急剧衰退。周围疯狂冲击光罩的蚀骨阴虱虫群,似乎感应到了“宝物”气息的变化,更加狂暴,猩红的复眼中凶光爆闪,冲击得暗红禁域光罩摇摇欲坠,裂纹隐现!
前有虫群即将破罩,后有封灵砚异动、意图吞噬月魄珠!
李奕辰此刻,真正陷入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