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左手,却悄然按在了胸口,那剧烈震颤、冰火交织的封灵砚之上!右手,则紧紧握住了腰间的乌木短剑剑柄。
他在赌!赌一个极其危险、近乎自杀的可能!
虫群越来越近,二十丈,十丈,五丈……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几乎要将人淹没。
就在最前面的阴虱,其尖锐的口器几乎要触及李奕辰衣袍的瞬间——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近乎疯狂的、冰封的决绝!
“开——!”
一声嘶哑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低吼,自他喉间迸发!与此同时,他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引导体内那一丝源自守砚人血脉的、最后的力量,狠狠冲击向胸口的封灵砚!不是安抚,不是压制,而是如同用针去刺破一个鼓胀到极致的气球,去“刺激”那砚中冰火交织、脆弱的平衡!
他要的,就是打破这平衡!哪怕只是一瞬间!
嗡——!!!
封灵砚,这个容纳着阴煞邪灵、又被月魄珠清辉暂时“安抚”的诡异容器,在李奕辰这不顾一切的“刺激”下,骤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混乱而狂暴的波动!
不再是单纯的冰寒,也不再是清辉,而是一股冰寒与温润、暴戾与祥和、毁灭与生机诡异交融的、驳杂不堪却又沛然莫御的恐怖气息,以李奕辰为中心,如同失控的洪流,轰然向四面八方爆发开来!
这股气息,充满了矛盾与冲突。对生灵而言,它是剧毒,是毁灭。但对蚀骨阴虱这等完全依赖阴煞、灵智低下的妖虫而言,这股混合了月魄珠清辉与砚中邪力的诡异气息,却如同在黑暗中投下了一颗燃烧的、却又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太阳!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蚀骨阴虱,首当其冲!它们猩红的复眼中,倒映出那爆发的、混乱的光芒,本能地感到了极致的威胁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同源又截然相反的“诱惑”!那是月魄珠对阴煞之物的天然克制与净化之力,混合了封灵砚中那更高层次邪灵的、令它们本能颤栗的威压!
“叽叽叽——!!!”
凄厉到变调的嘶鸣,瞬间响彻坡地!最前面的阴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燃烧着冰与火的墙壁,身体在接触到那混乱波动的瞬间,便剧烈颤抖、扭曲,坚硬的外壳上瞬间爬满了冰霜,又在冰霜下燃起幽蓝色的、仿佛来自灵魂的火焰!它们互相碰撞、撕咬、疯狂地想要逃离,却又被后面汹涌而来的同类推挤着,不断撞入那致命的混乱力场之中!
虫群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以李奕辰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瞬间形成了一个由混乱狂暴气息构成的、短暂的、不稳定的“死亡领域”!蚀骨阴虱如同扑火的飞蛾,成片成片地死去,尸体如同黑色的雨点般坠落,又在坠落的瞬间被那混乱的气息搅碎、湮灭!
但李奕辰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
主动刺激、引爆封灵砚内脆弱的平衡,无异于玩火**!那股混乱狂暴的气息爆发的瞬间,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自己!冰寒与灼热、暴戾与祥和,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恐怖的力量,如同两头发狂的蛮牛,以他的身体为战场,疯狂冲撞、撕扯!
“噗——!”
一大口滚烫的鲜血,混杂着细小的冰碴和内腑碎片,从李奕辰口中狂喷而出!他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七窍之中,都渗出了血丝!身体表面,一半凝结出白霜,皮肤呈现青紫色;另一半却如同被火焰灼烧,通红滚烫,甚至冒起丝丝青烟!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神魂仿佛被投入了冰火地狱,饱受煎熬!
若非有月魄珠的清辉在体内残留了一丝,若非他守砚人血脉对阴煞邪力有天然的微弱抗性,若非他意志坚毅如铁,在这两股力量对撞爆发的瞬间,他就已经爆体而亡,或者神魂俱灭了!
即便如此,他也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眼前彻底被血色和黑暗笼罩,耳中只剩下嗡嗡的轰鸣,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最后的本能,死死攥住胸前的封灵砚,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同时,将右手紧握的乌木短剑,横在身前——尽管他此刻连举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虫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而混乱的气息爆发彻底打懵了。前面的同类成片死去,后面的虽然依旧凶悍,但在那令它们本能恐惧又迷惑的气息冲击下,冲锋的势头明显减缓,出现了巨大的混乱。不少阴虱开始互相撕咬,有的试图逃离,有的则更加疯狂地冲击,虫群自相践踏,死伤惨重。
然而,封灵砚爆发的混乱气息,如同昙花一现,来得猛烈,去得也快。不过两三息时间,那股狂暴的波动便开始急速衰减、内敛。月魄珠的清辉与砚中邪力的对抗,似乎因为这一次的“泄洪”而暂时达到了一个新的、更加不稳定的平衡点,双方都损耗巨大,偃旗息鼓。混乱的气息领域,迅速收缩、消散。
李奕辰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倒去。但他倒下的方向,并非虫群,而是侧后方——一处被几块巨大岩石半掩着的、黑黢黢的裂缝!那是他刚才闭目感知、观察四周时,用眼角余光瞥见的唯一一处可能藏身之所!
赌对了虫群的混乱,赌对了封灵砚爆发能争取到刹那时间,更要赌这处裂缝,是生路,而非绝地!
他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控制着倒下的身体,向着那裂缝翻滚而去!耳边是虫群混乱的嘶鸣和振翅声,鼻尖是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碎石……
就在他身体滚入裂缝边缘的刹那,身后,反应过来的蚀骨阴虱虫群,再次发出愤怒的嘶鸣,如同黑色的怒涛,向着裂缝涌来!但裂缝入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且怪石嶙峋,虫群虽多,一时间也难以全部涌入,被暂时阻挡在外。
而李奕辰,在滚入裂缝黑暗的瞬间,最后一丝意识终于被无边的剧痛和黑暗吞噬,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手中,依旧死死攥着冰火交织、微微震颤的封灵砚,和那柄古朴的乌木短剑。
在他昏厥的前一刻,恍惚间,似乎听到裂缝深处,更遥远的黑暗之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落入深潭的“嘀嗒”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外界狂暴阴煞的、更加精纯阴冷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