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
哗啦!
一声轻微的水响,自暗河上游不远处传来,打破了地下空间的寂静。
李奕辰瞬间绷紧神经,握紧短剑,目光如电,扫向声音传来之处。
只见墨绿色的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紧接着,一道黑影,缓缓从靠近对岸的水面下浮起。
不是鱼,也不是水兽。
那赫然是一具尸体!一具穿着破损的、沾满水草和污泥的灰色劲装的尸体!尸体面朝下,浮在水面,随着水流缓缓漂动,看身形,似乎是个男子。
李奕辰瞳孔微缩。这尸体的衣着……有些眼熟。灰扑扑的劲装,毫不起眼……
是那个在乱石林边缘摸尸的灰衣人!
他怎么会死在这里?而且,看样子是淹死在暗河之中?以那灰衣人展现出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会如此轻易地淹死在这看似平静的暗河里?
李奕辰心中警兆大作,非但没有靠近,反而悄然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更好地隐藏在一块凸起的岩石阴影中,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尸体缓缓漂近,水流将其带到了李奕辰藏身处对岸不远处。借着幽蓝的荧光,可以看得更清楚些。尸体背心处,衣袍破损,露出一道狭长的、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呈现不正常的紫黑色,却没有多少血迹渗出,仿佛血液早已流干或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被浸泡许久的浮肿苍白,但依稀可见,伤口边缘,似乎残留着某种……细密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咬过的齿痕?
不是刀剑之伤,也不是法术轰击。倒像是……被某种大型水兽,或者,长满了利齿的东西,从背后袭击,一口咬穿?
李奕辰心中一凛。这暗河之中,果然有东西!而且,看这伤口,袭击者的体型和力量,恐怕非同小可。
就在他凝神观察尸体的伤口,试图判断袭击者是何物时,异变再生!
那具原本静静漂浮、仿佛早已死透的灰衣人尸体,毫无征兆地,猛地动了一下!
不是水流推动的自然浮动,而是……仿佛抽搐般,手臂和腿部,极其轻微地、诡异地,抽搐、弯曲了一下!
李奕辰汗毛倒竖!诈尸?还是……
未等他做出反应,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尸体的头颅,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仿佛脖颈断掉般的角度,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水面下抬了起来!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透过发丝的缝隙,李奕辰看到了一双空洞、死寂、却又隐隐泛着暗绿色幽光的眸子!
那双眸子,直勾勾地,仿佛穿透了幽暗的河水和空间,准确无比地,“看”向了他藏身的岩石阴影之后!
四目相对的刹那,李奕辰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甚至不是寻常尸傀那种呆滞凶戾的眼神!那是一种更深沉、更诡异、仿佛带着某种冰冷戏谑和……贪婪的注视!
紧接着,那“尸体”的嘴巴,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嘴角,似乎还挂着一缕墨绿色的水草。
然后,它动了。
不是游泳,而是如同水鬼般,缓缓地、直挺挺地,从墨绿色的河水中,站了起来!河水仅仅没过它的膝盖,但它站立的姿态,却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湿透的灰色劲装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瘦削却透着一股诡异力量的轮廓。背心那恐怖的伤口,对着李奕辰的方向,紫黑色的皮肉和隐约的齿痕,在幽蓝荧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它抬起一只僵硬的手臂,手指弯曲如同鸟爪,缓缓地,指向了李奕辰藏身的方向。
无声,无息。唯有地下暗河潺潺的水流声,和穹顶水滴落下的嘀嗒声,在这幽闭的空间里回荡,更添诡异死寂。
李奕辰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他知道,自己暴露了。这从暗河中爬起的、不人不鬼的东西,已然发现了他。
是战,是逃?
战,以他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面对这诡异未知的“水鬼”,胜算几何?
逃,这地下空间看似开阔,实则封闭,唯一的退路就是来时那道狭窄裂缝,以及……身后不知通向何处的幽深暗河。
就在他心念电转、权衡利弊的瞬间,那站在河水中的“灰衣人”,咧开的嘴巴,幅度更大了,仿佛在无声地狞笑。然后,它那僵硬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没有水花,没有声音,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鱼,瞬间没入了墨绿色的河水之中,消失不见。
河面,只留下几圈缓缓扩散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李奕辰知道,那不是幻觉。某种东西,已经盯上了他,潜入了这深不见底的暗河,随时可能从任何地方,发动致命一击。
他背靠冰冷的岩石,缓缓握紧了手中的乌木短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胸口,封灵砚传来一阵冰寒的悸动,仿佛对那河水中的存在,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感应。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幽蓝色的地下空间。唯有水流潺潺,水滴嘀嗒。
但李奕辰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已然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