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李奕辰,也感到识海一阵剧烈震荡,玄水佩的温润之力疯狂运转,才勉强稳住心神。而那些鬼齿梭鱼,在这尖啸声中,眼睛红得几乎滴出血来,攻击变得更加疯狂、不要命!
“是‘鬼哭王’!至少是炼气九层,甚至可能是筑基期的鬼音类妖兽!”周桐嘶声喊道,脸色煞白。
赵坤眼中厉色一闪,知道不能再留手了。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枚赤红色的、缠绕着火焰纹路的珠子出现在手中,珠子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烈阳雷珠!”陈墨惊呼,眼中露出骇然与肉疼之色。这可是筑基修士炼制的、一次性消耗的大威力宝物,价值不菲!
然而,没等赵坤激发烈阳雷珠,李奕辰动了!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他看似被鬼哭尖啸震得身形踉跄,向后急退,恰好退到船舷边一根粗大的、雕刻着避水符文的桅杆之后,借着桅杆和人群的遮挡,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前方尖啸和赵坤手中雷珠吸引的瞬间,他手指看似无意识地拂过腰间悬挂的一个普通香囊(用来掩饰储物袋),实则心神沉入怀中,以《玄阴凝煞诀》的阴寒真气,极其隐蔽、极其微弱地,轻轻触动了骨笛的某个孔洞。
没有声音发出。
至少,没有任何人耳能听到的、常规意义上的声音发出。
但李奕辰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极其隐晦、却带着某种古老、冰冷、秩序的奇异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悄然荡开。
这股波动,无形无质,甚至不携带任何灵力或神识,仿佛只是一种纯粹“韵律”的震颤。它并非对抗那狂暴的鬼哭尖啸,而是如同投入沸油中的一滴冰水,又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轻轻“拨动”了周围那混乱阴气场域的某个不和谐的“弦”。
“铮——!”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错觉、又仿佛直接在神魂深处响起的、清越的颤音,一闪而逝。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那如同亿万怨魂齐声哭嚎的恐怖尖啸,骤然扭曲、变调!仿佛被人生生掐住了脖子,发出了一声极其怪异、极其短促的、如同破锣般的杂音!
紧接着,周围那整齐划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鬼哭声,瞬间变得混乱不堪,彼此冲突、抵消,不再是整齐的声浪,而成了乱七八糟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大杂烩!
疯狂攻击的鬼齿梭鱼群,猩红的眼睛骤然失去焦距,变得茫然,攻击的动作也为之一顿,仿佛失去了指挥的军队。
前方骷髅礁石后,那发出尖啸的“鬼哭王”,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和反噬,发出一声痛苦、惊怒、带着难以置信情绪的尖利嘶鸣,随即气息迅速衰弱、远遁,瞬间消失在浓雾深处,连面都没露。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李奕辰“无意”触动骨笛,到鬼哭声混乱、鱼群停滞、鬼哭王逃遁,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船上众人,包括正准备激发烈阳雷珠的赵坤,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和茫然。
发生了什么?
那恐怖无比的、疑似筑基期鬼哭王的尖啸,怎么突然就……哑火了?还跑了?鱼群也傻了?
唯有李奕辰,借着桅杆的遮挡,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冷汗,身体更是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他迅速收回触碰骨笛的心神,将骨笛的气息彻底掩盖。
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凶险万分,消耗巨大!他并非吹奏骨笛,而是以自身与骨笛那微弱的联系,引导骨笛自身发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本源震颤。这震颤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之力,对阴寒真气的掌控也达到了极限,甚至隐隐触动了他尚未完全稳固的炼气六层修为,差点造成反噬!
但效果,立竿见影。
骨笛的震颤,仿佛自带某种“秩序”或“法则”的力量,恰好干扰、破坏了那鬼哭尖啸中混乱阴气场的“共鸣节点”,使其瞬间崩溃。这就像用一根细针,刺破了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肥皂泡。
“李辰!你怎么了?”旁边的王海最先发现李奕辰的异常,连忙扶住他。
“没……没事,刚才那鬼哭尖啸太厉害,神魂受了些震荡。”李奕辰喘着粗气,声音虚弱,这倒不全是装的,他此刻确实虚弱。
赵坤迅速收起烈阳雷珠,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眼下不是探究的时候。他当机立断:“鬼哭王已退,鱼群混乱,趁现在,全速撤离!柳琴,救治伤员!”
黑鳅舰再次加速,趁着鬼齿梭鱼群陷入混乱茫然之际,终于冲出了那片最密集的礁石区,驶入了相对“平缓”的海域。身后的“鬼哭”之声虽然依旧存在,但已恢复了之前那种弥散的、无组织的状态,不再构成致命威胁。
直到彻底脱离危险区域,众人才松了口气,纷纷瘫坐在甲板上,心有余悸。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陈墨眉头紧锁,看向赵坤。
赵坤面色凝重,缓缓摇头:“不清楚。那鬼哭王的气息确实在筑基期门槛,其天赋鬼哭尖啸,威力绝伦,我等联手也未必能轻松抵挡。方才其尖啸骤停、气息溃散远遁……似乎并非受到外力攻击,更像是……其神通自身出了问题,遭到反噬?”
“反噬?”周桐若有所思,“鬼音类妖兽,神通与自身神魂、阴气场域紧密相连。难道是这片海域的阴气场域突然发生某种不稳定的紊乱,导致其神通失控?”
“有可能。”铁山瓮声瓮气道,“这片鬼地方,邪门得很!阴气乱窜,鬼哭乱叫,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
众人议论纷纷,都将这归咎于鬼哭礁环境本身的诡异和鬼哭王自身的问题。没有人怀疑到李奕辰头上,毕竟他只是一个炼气六层、擅长感知阴气的修士,刚才还“恰好”被尖啸震得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只有李奕辰自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靠在船舷边,闭目调息,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骨笛……竟然有如此威能?仅仅一丝微不可察的本源震颤,就能干扰、甚至“破解”筑基期鬼音妖兽的神通?这骨笛的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玄渊散人留下它,难道不仅仅是为了指引,更是一件拥有莫测威能的……秘宝?
但同时,他也感到了深深的后怕和力不从心。刚才那一下,消耗之大,远超想象。以他现在的修为,恐怕最多只能再施展一次,而且绝不可能像刚才那样精准、隐蔽。若是被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提升修为!同时,要更加小心地研究骨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再轻易动用!”李奕辰暗下决心。
鬼哭王的意外退走,让这次探查任务有惊无险。后续的航程,虽然依旧能遇到零星鬼齿梭鱼和阴气异常点,但再未出现丙等以上的威胁。李奕辰也尽职尽责地完成着感知和标记工作,只是显得更加“虚弱”和“疲惫”,众人也只当他之前神魂受损未愈,并未在意。
数日后,黑鳅舰载着绘制了部分鬼哭礁外围阴气分布图、标注了数个危险区域的成果,以及众人劫后余生的复杂心情,返回了雾礁岛。
任务汇报,论功行赏。李奕辰因为准确的阴气感知预警,以及在鬼哭王尖啸下“坚持”记录数据(他谎称在尖啸袭来时,正全力感知阴气变化,试图寻找破绽,故受到冲击较重),再次获得了一笔不菲的贡献点和灵石奖励。他在惊涛卫外卫中的名声,也初步打响,从一个“有点用的新人”,变成了“感知敏锐、胆大心细的可靠人才”。
但李奕辰很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脆弱的平衡上。他必须尽快变得更强,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去探寻骨笛的秘密,去寻找那可能存在的古老水府,在这无涯瀚海,踏出属于自己的长生之路。
回到石洞,他再次闭关。这次,除了巩固修为、修炼《阴魂刺》,他更多了一个隐秘的任务——尝试以更安全、更隐秘的方式,沟通、研究那枚神秘的骨笛。
雾礁岛的迷雾依旧浓重,而李奕辰前方的路,也隐藏在这迷雾之中,危险与机遇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