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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夜语(1 / 2)

“他还说了什么?”

老龟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如同砂纸摩擦,在黑暗狭小的石屋中回荡。那双浑浊的黄绿色眼睛,此刻锐利得吓人,死死锁在李奕辰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层粗陋的易容,看清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石屋内空气骤然凝滞,只有屋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和海风穿过石缝的呜咽。那混合着霉味、鱼腥、草药和陈旧皮革的气息,似乎也因这骤然紧张的气氛而变得更加浓重,沉沉地压在李奕辰心头。

李奕辰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维持着那副中年渔夫惯有的、略带惶恐和茫然的表情,仿佛被老龟突如其来的凝重吓到。他刻意让呼吸变得略微急促,眼神躲闪了一下,才用迟疑的语气说道:“夜影大人……临终前伤势极重,神智已有些不清,只断断续续说了这些。提及‘玄鳞’时,他似乎……极为忌惮,甚至有些恐惧,只让晚辈务必小心此人,说此人……不可信。此外,便是让晚辈持‘信’字令来此寻前辈,激活令牌。再多的,晚辈就不知晓了。”

他半真半假,将“癸七”玉简中关于“小心‘玄鳞’”的信息,巧妙地与夜影“遗言”结合起来。夜影残魂记忆中的确对“玄鳞”知之甚少,甚至没有直接接触,只有一种模糊的忌惮,这与玉简信息恰好吻合,更能取信于人。同时,他模糊了夜影“遗言”的具体内容,将重点引向激活“信”字令本身。

“恐惧?不可信?”老龟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信”字令,那令牌表面的幽光似乎随着他手指的移动,微微明灭不定。他眼中的锐利光芒渐渐收敛,重新变得浑浊,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又像是在权衡、判断。

沉默持续了数息,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漫长。李奕辰能感觉到,老龟那看似衰朽的躯体内,正涌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和气机,虽然隐晦,却让他皮肤微微发紧,那是远比炼气六层更加强大、更加深沉的气息!这“老龟”,果然隐藏了修为!而且,很可能是一位筑基期修士!

就在李奕辰暗自警惕,体内蚀骨阴煞悄然流转,随时准备暴起或远遁时,老龟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嘶哑,但语速却慢了许多,仿佛每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夜影那小子……天赋不错,心也够狠,就是太执着,也太容易相信人。他栽在墨仙子和翻江鲨手里,不冤。只是没想到,他还留了后手,将‘信’字令和这暗号,托付给了你……”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李奕辰身上,这次不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沧桑和审视:“你能拿着真令,对出暗号,说出‘玄鳞’,还知道夜影的死与墨仙子、翻江鲨有关……不管你是他什么人,这‘信’字令既然到了你手,有些事,老朽也该告诉你了。”

李奕辰心头微动,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微微躬身,做出聆听状:“请前辈赐教。”

老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身,走到那张破旧木桌旁。木桌上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他用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划动,指尖隐有微不可察的灵光闪烁,似乎在刻画着什么符文。随着他的划动,桌面上厚厚的灰尘无风自动,向着四周散开,露出下方木板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看似杂乱无章的刻痕。

那些刻痕深浅不一,年代久远,有的已经模糊不清,但整体构成了一副……图案?不,更像是一种极其古老、扭曲的文字,或者说符号。李奕辰凝神细看,只觉得那些符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邪性,多看几眼,竟有些头晕目眩,仿佛神识都要被吸进去。

“这是……”李奕辰强忍不适,移开目光。

“夜枭建立之初,便存在的古密文。”老龟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带着一种追忆和莫名的意味,“夜枭,并非你想象中,只是一个单纯拿钱办事的杀手或情报组织。它的根,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都要古老。‘信’、‘影’,乃至更高阶的‘云’、‘雾’、‘风’、‘雨’……这些令牌,不仅仅代表身份和权限,更是一种传承,一种……烙印。”

“烙印?”李奕辰心中一动,想到了那块云纹令残片。

“不错,烙印。”老龟的手指停在了某个特定的、如同扭曲眼睛般的符号上,“持此令者,便是被选中之人,需承担相应的责任,也……将知晓相应的秘密,背负相应的因果。夜影让你来激活此令,便是要将这责任、这秘密、这因果,转交于你。你,可想好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李奕辰,浑浊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等待李奕辰自己的选择。

李奕辰沉默。他没想到激活“信”字令背后,竟牵扯到如此深远的东西。夜影的执念,难道不仅仅是传递信息或获取遗产,而是要将这所谓的“责任、秘密、因果”强加于他?

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他踏入这间石屋,对出暗号,拿出“信”字令的那一刻起,恐怕就已经被卷入其中了。更何况,他早已从“癸七”的玉简中,窥见了夜枭内部汹涌的暗流。现在退缩,恐怕这“老龟”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而且,夜影的遗产,夜枭的秘密,乃至“玄鳞”的真相,对他解开自身穿越之谜,寻找修行前路,或许也至关重要。

念头电转,不过刹那。李奕辰抬起头,迎着老龟的目光,沉声道:“夜影大人对晚辈有恩。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已到此,晚辈无有退避之理。前辈请明示,该如何激活此令,夜影大人又有何遗讯需要转达?”

“有恩?忠人之事?”老龟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又没笑出来,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激活此令,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需以你自身精血为引,蚀骨阴煞为媒,辅以特定的‘解封诀’,方能引动令牌中夜影留下的神魂烙印,读取其封存的讯息。此过程,会消耗你不少精血和魂力,且一旦开始,便无法中断,除非令牌损毁,或你神魂枯竭。你,可准备好了?”

精血?魂力?李奕辰心中一凛。这代价不小。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晚辈准备好了。请前辈传授‘解封诀’。”

老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凌空虚划,指尖带起丝丝灰黑色的气流——赫然也是蚀骨阴煞!而且其精纯度,远超李奕辰!一道道玄奥、古朴、带着阴冷死寂气息的符文,随着他指尖的划动,在黑暗中浮现,然后如同有生命般,缓缓飘向李奕辰的眉心。

“凝神静气,观想符文,以神念接引,牢记其运转轨迹与神韵。此诀乃夜枭不传之秘,不得外泄,不得录于玉简,只能神念相传。你只有一次机会。”老龟的声音直接在李奕辰脑海中响起,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李奕辰不敢怠慢,立刻收敛所有杂念,神识高度集中,紧紧盯着那些飘来的灰黑色符文。符文不多,只有九个,但每一个都繁复无比,笔画扭曲,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又像是九只择人而噬的毒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集中全部心神,努力记忆着每一个符文的形状、笔画顺序、乃至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独特的神韵。符文在他识海中沉浮,与他自身的蚀骨阴煞隐隐产生共鸣,带来一种冰寒刺骨、又带着奇异吸引力的感觉。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最后一个符文才彻底烙印在李奕辰识海之中。九个符文首尾相连,构成一个残缺的、不断循环往复的奇异图案,散发出幽幽的灰黑色光芒。

“记下了?”老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以神念直接传授此等秘术,对他消耗也不小。

“记下了。”李奕辰点头,识海中九个符文清晰无比。

“好。现在,逼出三滴心头精血,滴于‘信’字令正面‘信’字之上。同时,运转蚀骨阴煞,注入令牌,并观想识海符文,以神念为引,催动‘解封诀’。”老龟将手中的“信”字令递还给李奕辰,同时退后两步,让出空间,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令牌和李奕辰。

李奕辰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他没有犹豫,运转功法,逼出三滴殷红中带着丝丝灰黑色的心头精血——这是修士性命交修的精粹,每一滴都珍贵无比。精血滴落在令牌正面的“信”字上,那古朴的“信”字如同活了过来,竟将三滴精血瞬间吸收殆尽,字体上骤然亮起一层妖异的血光。

与此同时,李奕辰催动体内蚀骨阴煞,通过握着令牌的右手,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灰黑色的阴煞之气涌入令牌,与那妖异血光交融,发出“滋滋”的轻响。令牌开始微微震颤,表面温度急剧下降,冰冷刺骨。

李奕辰不敢怠慢,立刻沉心静气,观想识海中那九个灰黑色的符文。神识之力涌动,按照特定的轨迹,开始勾勒、串联那九个符文。随着他的观想和催动,那九个悬浮在识海的符文骤然光芒大放,一种玄之又玄的波动,自他眉心透出,与手中震颤的“信”字令,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亘古的嗡鸣,自“信”字令内部传出。令牌震颤得更加剧烈,表面的血光与灰黑色的阴煞之气剧烈交织、旋转,最终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不断扭曲变幻的灰黑色旋涡。旋涡中心,隐隐有破碎的光影和模糊的声音片段闪现,但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溃散。

“就是现在!集中神念,探入旋涡!读取烙印!”老龟的厉喝声在李奕辰脑海中炸响。

李奕辰一咬牙,分出一缕最为凝练的神识,如同触手般,小心翼翼地探向令牌表面那灰黑色的旋涡。

神识触碰到漩涡的刹那,一股庞大、混乱、夹杂着强烈不甘、怨毒、恐惧以及一丝解脱的意念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缕神识,汹涌地冲入李奕辰的识海!

是夜影残留的神魂烙印!其中封存的,不仅仅是他临死前想要传递的信息,更有他部分最为深刻的记忆碎片和强烈的情感!

“墨……墨仙子……翻江鲨……你们……不得好死!”

“黑匣……钥匙……在……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