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七……情报……云纹……小心……玄鳞……”
“枭首……大计……不可……阻……”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混乱的画面、扭曲的声音、破碎的念头、汹涌的情感,瞬间将李奕辰的识海淹没。他仿佛亲身经历了夜影临死前的绝望与挣扎,看到了墨仙子那妖媚却狠毒的冷笑,翻江鲨狰狞的面孔,还有那枚诡异的、似乎能吞噬一切的“黑匣”……
信息太过庞大、混乱、破碎,且夹杂着夜影强烈的个人情绪,冲击得李奕辰识海剧痛,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注入令牌的蚀骨阴煞也为之一滞。
“紧守心神!剥离情绪,只取信息!”老龟的厉喝再次响起,如同惊雷,在李奕辰混乱的识海中炸开。
李奕辰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痛楚,运转《幽魂蚀骨诀》中固守心神的法门,同时竭力从那股混乱的意念洪流中,剥离出夜影想要传递的关键信息碎片,将它们与那些无用的记忆和情绪分隔开来。
这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捞取细针。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个时辰般漫长。冷汗瞬间浸透了李奕辰的衣衫,他身体微微颤抖,握住令牌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过了许久。那汹涌的意念洪流终于开始减弱、消散,最终,只余下几段相对清晰、连贯的信息,烙印在李奕辰的识海深处:
“其一,墨仙子与翻江鲨勾结,目的不仅是‘影’字令,更在‘血鲨秘藏’。黑匣乃秘藏外围某处禁制钥匙碎片之一,得自……(记忆残缺)”
“其二,癸七所查情报为真,已呈报‘笑面’。然‘笑面’与‘玄鳞’之争,已趋白热。枭首……态度不明。(记忆模糊)”
“其三,持‘信’字令,可于月圆之夜,至碎星岛西侧鬼哭崖下,以蚀骨阴煞激发令牌,可见……吾之遗藏。内有‘化影秘术’后续,及……关于汝身世之线索。(此段信息最为清晰强烈,似为夜影执念核心)”
“其四,‘玄鳞’……不可信。其与墨仙子,或有……旧怨。然其心……难测。(此段信息充满忌惮与警告)”
“最后……小心枭首。(此段信息极其模糊微弱,仿佛只是夜影潜意识中的一丝惊悸,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段信息烙印完成,手中的“信”字令猛地一颤,表面的血光与灰黑色漩涡瞬间敛去,恢复了之前的古朴黯淡。那冰冷刺骨的感觉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令牌正面那个“信”字中心,却多了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如同裂纹般的暗红色细线。
而李奕辰,则如同虚脱一般,踉跄后退两步,背靠冰冷的石墙,才勉强站稳。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明悟与震撼。
夜影的遗讯,信息量太大了!血鲨秘藏、黑匣钥匙碎片、笑面与玄鳞之争、碎星岛鬼哭崖下的遗藏、化影秘术后续、甚至……关于“自己”(夜影认知中的“李奕辰”)身世的线索?还有最后那句模糊不清、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小心枭首”!
“如何?看到了什么?”老龟浑浊的目光紧盯着李奕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李奕辰喘息了几下,强压下神魂的疲惫和识海中的混乱,抬起头,看向老龟。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权衡着。夜影遗讯中,有些信息可以透露,有些则必须隐瞒,尤其是关于“自己身世”和“小心枭首”的部分,绝不能泄露。
“夜影大人……留下几段信息。”李奕辰声音沙哑,缓缓开口,“其一,墨仙子与翻江鲨勾结,图谋‘血鲨秘藏’,黑匣是秘藏外围一处禁制的钥匙碎片之一。”
“血鲨秘藏?”老龟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对这个名字并不意外,但依旧显得凝重,“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怪不得,怪不得……”
“其二,癸七的情报属实,已上报‘笑面’,但‘笑面’与‘玄鳞’之间,争斗激烈。枭首……态度未明。”李奕辰继续说道,同时仔细观察着老龟的反应。
听到“笑面”与“玄鳞”之争,老龟脸上皱纹更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似有忌惮,又似有无奈。当听到“枭首态度未明”时,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低不可闻地嘟囔了一句:“枭首……嘿……”
“其三,他留下了一处遗藏所在,位于碎星岛鬼哭崖下,需月圆之夜,以蚀骨阴煞激发‘信’字令,方可开启。内有其毕生积累的部分财物,以及……‘化影秘术’的后续修炼之法。”李奕辰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之一,这也是他此行的主要目标之一。
“‘化影秘术’后续……”老龟点了点头,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夜影那小子的看家本事,确实了得。你能得此传承,也算机缘。碎星岛……鬼哭崖……那地方,可不怎么太平。”
“最后,”李奕辰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凝重,“夜影大人再三强调,小心‘玄鳞’,此人……不可信。他似乎与墨仙子,有旧怨,但……其心难测。”
“小心玄鳞……”老龟重复着这四个字,沉默了许久。石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李奕辰略显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屋外隐约的海浪声。
“看来,夜影那小子,临死前倒是看得明白了几分。”良久,老龟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沧桑,“玄鳞……嘿,那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若盯上你,或者盯上夜影留下的东西,你麻烦就大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李奕辰手中那枚多了一道暗红细线的“信”字令:“令牌已激活,夜影的烙印也已读取。从此刻起,你,便是这‘信’字令的新主人,也接下了夜影未尽的责任,卷入了这场漩涡。碎星岛鬼哭崖,你可以去,但切记,月圆之夜方可,且务必小心,那地方……不干净。另外,‘化影秘术’虽好,但修炼时需保持神魂清明,莫要被其中的‘影煞’反噬,步了夜影那小子……些许后尘。”
老龟的话语意味深长,似乎在提醒,又似乎意有所指。
李奕辰心中凛然,抱拳道:“多谢前辈提醒。晚辈定当谨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道:“前辈,关于‘玄鳞’,还有那‘血鲨秘藏’,不知……”
“不该你知道的,莫要多问。”老龟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重新变得淡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夜影就是知道得太多,又不够聪明,才落得如此下场。你既已得他传承,拿了令牌,便好自为之。离开龟背岛吧,此地不宜久留。近期,莫要再以夜枭成员的身份活动,也莫要轻易动用‘信’字令。等风头过去,或者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再去碎星岛不迟。”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李奕辰知道,从老龟这里,恐怕再难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了。对方看似只是一个联络人,但无论是隐藏的修为,还是对夜枭隐秘的了解,都深不可测。他能告诉自己这些,多半还是看在夜影和“信”字令的份上。
“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李奕辰不再多问,再次抱拳,将“信”字令小心收起。激活令牌,读取遗讯,目的已经达到,虽然过程凶险,信息也充满了迷雾和危险,但总归是有了明确的方向和收获。
“从后门走。”老龟指了指石屋另一侧,那里看似是坚实的石壁,但在他枯瘦的手指划过几个符文后,石壁上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外面是漆黑的夜色和呜咽的海风。“一直往东,三十里外,有一处暗礁,那里藏着一艘‘黑梭舟’,是组织备用的逃生工具,有简单的隐匿和加速法阵,足以让你远离此地。用过之后,自行处置。”
“黑梭舟?”李奕辰心中一动,这可是好东西,比他那破木船强太多了。他再次道谢,不再耽搁,身形一闪,便从那道缝隙中钻了出去。
在他离开的刹那,身后的缝隙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石屋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老龟佝偻的身影,依旧站在破木桌前,浑浊的黄绿色眼睛,望着李奕辰消失的方向,许久,才低低地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又是一个……夜影的传人……血鲨秘藏……玄鳞……枭首……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小子,但愿你能比夜影活得久些……”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那些古老扭曲的符号,最终停留在那个如同扭曲眼睛般的印记上,指尖微微一顿。
“风暴……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