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黑梭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舟身剧烈震颤,表面的鳞片状纹路爆发出刺目的黑光,包裹舟体的避水护罩形状猛地拉长,变得尖锐。下一刻,黑梭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推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虚影,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远离那恐怖存在的方向,疯狂飙射!
“吼!!!”
身后的嘶吼更加愤怒,那双猩红的巨眸中血光大盛。李奕辰甚至不敢回头,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带着冰冷死寂气息的暗流,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从后方袭来,狠狠拍在黑梭舟的尾部!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黑梭舟尾部的舱壁,出现了数道清晰的裂纹,镶嵌在操控法盘上的几颗下品灵石,更是瞬间光华黯淡,布满裂纹,其中两颗直接“噗”地一声化为齑粉!舟身剧烈翻滚、旋转,李奕辰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疯狂滚动的滚筒,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重重撞在坚硬的舱壁上,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但他死死咬牙忍住,双手如同铁钳般抓住凹槽边缘,不让自己被甩飞出去,同时拼命稳住身形,操控着几乎失控的黑梭舟,借着那股恐怖的推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更深、更幽暗、礁石更密集的海域冲去!
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辨别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远离那双猩红的眼睛!远离那恐怖的存在!
“轰隆!”
身后传来更加剧烈的轰鸣,仿佛整个海底都在崩塌。狂暴的暗流夹杂着泥沙、碎石,甚至是一些倒霉的海兽残肢断臂,席卷而来,将这片海域搅得天翻地覆。但李奕辰已经顾不上了,他将全部心神都用在操控黑梭舟上,在嶙峋的礁石丛中左冲右突,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块块巨大的暗礁,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燃灵急遁”法阵的效果在迅速衰退,镶嵌的灵石已经全部报废,黑梭舟的速度开始减缓,舟身的裂纹也在扩大,海水正从裂缝中渗入。但李奕辰不敢停下,依旧疯狂压榨着黑梭舟最后的力量,同时将自己体内的蚀骨阴煞也注入操控法盘,勉强维持着隐匿和基本的航行动力。
不知道逃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有半个时辰。身后那恐怖的嘶吼和暗流的冲击,终于渐渐微弱,直至消失。周围的海水,重新恢复了相对的平静,只有黑梭舟自身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以及海水渗入的“汩汩”声。
李奕辰脸色苍白,嘴角溢血,左耳处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但火辣辣的疼痛依旧。他喘息着,缓缓降低了黑梭舟的速度,同时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着身后探去。
后方,是一片被彻底搅浑的海水,视线和神识都难以及远。但至少,那双猩红的巨眸,那冰冷死寂的恐怖气息,已经感知不到了。
那恐怖的存在,似乎没有追来。或许是被什么限制了活动范围,或许是觉得李奕辰这只“小虫子”不值得大动干戈,又或许……是那诡异的血色细线,只是其无意识的应激反应?
不管怎样,总算是暂时摆脱了。李奕辰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海水的冰冷此刻才清晰地传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操控着破损严重、开始缓缓下沉的黑梭舟,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海底岩缝,勉强将小舟塞了进去,然后立刻关闭了所有法阵——灵石已耗尽,法阵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黑暗和冰冷瞬间包裹了他。只有渗入的海水,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靠在冰冷、布满裂纹的舱壁上,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
太险了!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嗅到了死亡的气息!那道血色细线,还有那双猩红的巨眸……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会与夜枭的令牌残片产生联系?或者说,是那令牌残片,惊醒了那沉睡(或被封印)的恐怖存在?
“令牌残片……血色细线……冰冷死寂的气息……”李奕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那残片上爆发的血色细线,气息与之后那双巨眸的气息,似乎同源,但巨眸的气息要庞大、恐怖得多。难道……那残片是某种“钥匙”,或者“封印物”的一部分?自己无意中触动了残片,惊醒了被封印在海底的某种古老、邪恶的存在?
“癸七拼死保护的云纹令残片……海底惊现的类似残片……”李奕辰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夜枭的这些特殊令牌,恐怕不仅仅代表着身份和权限,更可能与某些古老的、危险的秘密甚至存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夜影的死,癸七的陨落,夜枭内部的暗流,墨仙子与翻江鲨的图谋,甚至这海底的恐怖存在……这一切背后,是否都隐藏着更深的、不为人知的联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贴身存放的“信”字令和云纹令残片。这两块令牌,是否也隐藏着类似的危险?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李奕辰握紧了拳头。刚才的遭遇,再次让他深刻体会到,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没有足够的实力,连探索的资格都没有,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那海底的存在,仅仅是无意识泄露的一丝气机和随手(或许)一击,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碎星岛,鬼哭崖,夜影的遗藏,是他目前快速提升实力的唯一希望。化影秘术后续,以及可能存在的关于“身世”的线索,他必须拿到手!
他检查了一下黑梭舟的状况。舟体受损严重,尾部开裂,多处舱壁有裂纹,海水渗入速度虽然不快,但长此以往,必会沉没。更重要的是,驱动法阵的灵石已全部耗尽,隐匿和加速阵法彻底瘫痪,只有最基本的避水功能,还靠着他持续输入灵力维持。这艘黑梭舟,基本算是废了,只能作为临时栖身之所,无法再长途航行。
“必须先离开这片海域,找个安全的地方,修复伤势,补充灵力,再想办法弄一艘船,或者直接御器飞往碎星岛。”李奕辰做出判断。他取出几颗下品灵石,尝试镶嵌在操控法盘上,但法盘上的符文已经黯淡,灵石镶嵌上去毫无反应,显然法盘本身也在刚才的冲击中受损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靠着自身灵力,勉强维持着避水护罩,同时操控着破损的黑梭舟,如同一条受伤的鱼,缓慢地向上浮起。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深海,至少浮到浅海区域,再作打算。
黑梭舟缓缓上浮,四周的海水从幽暗的墨蓝,逐渐变为深蓝,再变为湛蓝。阳光透过海面洒下,形成道道摇曳的光柱。当黑梭舟终于“哗啦”一声,破开海面,重见天日时,李奕辰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此刻已是午后,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同时迅速观察四周。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海面相对平静,只有轻柔的波浪。目之所及,是一片浩渺无垠的碧蓝,看不到任何岛屿或船只的踪迹。只有他,和他身下这艘冒着气泡、缓缓下沉的破船。
“必须尽快找到陆地,或者过往船只。”李奕辰心中焦急。黑梭舟坚持不了多久了。他尝试辨别方向,但经过刚才的亡命奔逃,早已迷失了方向。只能根据太阳的位置,大致判断出东方。龟背岛在西方,那么向东,应该能逐渐接近外海航线,或者遇到岛屿。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催动黑梭舟,朝着东方,以比步行快不了多少的速度,艰难地驶去。同时,他分出一缕神识,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海面和天空,祈祷不要遇到海兽,或者……更糟糕的东西。
然而,或许是厄运尚未结束,又或许是福祸相依。就在他离开那片海域约半个时辰后,在他视线尽头的海天交界处,一个黑点,正由远及近,缓缓浮现。
那似乎……是一艘船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