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扑来的漫天残影,看向阴影中那双幽绿磷火的眼睛。她的眼神,不再有慌乱,不再有愤怒,只剩下一种空前的、近乎 虚无的平静。
“你们……”
她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了鬼嚎风声,回荡在怪石之间。
“……吵到阿土了。”
话音未落,她一直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没有结印,没有蓄力,只是五指虚张,对准了那扑来的漫天残影,以及残影之后,阴影中的那双眼睛。
“薪火……寂灭。”
她轻声吐出四个字,如同叹息。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缕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苍白的火苗,从她虚张的掌心,飘了出来。
这火苗如此微弱,在昏暗的石林中几乎看不见。但它出现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鬼嚎的风声、杀手的破空声、甚至众人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都诡异地消失了。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绝对的寂静领域,以那苍白火苗为中心,悄然张开。
火苗缓缓飘向那漫天残影。
所过之处,那些凌厉的、带着杀意的残影,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无声地破灭、消散。不是被击溃,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被某种力量直接从“存在”的层面上抹去了痕迹。
阴影中,那双幽绿磷火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他感受到了!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寂灭的法则!是能将他连同他的“影”,从这世间彻底抹除的力量!
“不!这是什么鬼东西?!” 幽影会杀手发出惊恐的尖叫,再也顾不上攻击,那笼罩黑雾的身影疯狂向后暴退,想要融入更深的阴影逃离。
但,晚了。
那缕苍白的火苗,看似缓慢,却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了暴退的杀手面前,然后,轻轻地,沾上了他体表的黑雾。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水滴滴入烧红烙铁的声音。
那看似能吞噬光线的黑雾,在那苍白火苗面前,如同遇到骄阳的残雪,瞬间消融、汽化,露出黑雾下一张惊骇欲绝、惨白如纸的中年男子脸庞。他眼中的幽绿磷火疯狂闪烁,想要施展保命秘法,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禁锢,而是他的身体、他的灵力、甚至他的思维,都在那苍白火苗触及的瞬间,开始崩解、消散、归于虚无。
“不——!!!” 他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扭曲的嘶吼。
然后,整个人,连同他体表的黑雾,他身上的衣物,他所有的法宝、毒药、暗器……一切的一切,都在那缕看似微弱的苍白火苗中,无声地化为一小撮灰白色的、没有任何能量与生命气息的尘埃,簌簌飘落,融入石林的黑色砂土,再无痕迹。
一位金丹期的幽影会杀手,精通暗杀潜行,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抹除了。
苍白火苗在完成这一切后,闪烁了一下,颜色似乎黯淡了一丝,然后缓缓飘回,融入凌清墨的掌心,消失不见。
凌清墨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的、带着冰碴的鲜血,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甚至比之前更加虚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强行催动这涉及寂灭法则本源的一丝力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对她此刻的状态而言,也是雪上加霜,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生命元气。
但她,依旧站着。背靠着冰冷的岩柱,怀中抱着冰封的阿土,染血的右手缓缓垂下,微微颤抖。
石林,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声,依旧在远处鬼嚎,却不敢靠近这片刚刚发生了“寂灭”的区域。
那名搀扶石岩的战士,张大了嘴,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恐惧,看着凌清墨,如同看着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而远处,那几道正在飞速逼近的强大气息,也在苍白火苗出现、幽影会杀手被抹除的瞬间,不约而同地,猛地一滞!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带着更浓的忌惮与贪婪,加速冲来!
凌清墨缓缓抬起头,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染血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她知道,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而她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