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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7章 寒泉路(1 / 2)

回春丸的药力,温和而持续,如同一股股温热的溪流,缓缓浸润着凌清墨几近枯竭的经脉与脏腑。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剧痛,在这温润药力的冲刷下,略微缓解。麻木僵硬的四肢,开始恢复一丝微弱的气力与知觉。更重要的是,她丹田深处那一点新生的、微弱的生机波动,在这股外来的、温和生机的滋养与引导下,如同得到春雨浇灌的种子,开始更加稳定、缓慢地搏动,虽然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不再有随时熄灭的迹象。

凌清墨没有浪费时间。她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依旧剧烈的痛楚,在药力支撑下,开始艰难地运转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源自新生“生机种子”的奇特力量,尝试引导药力更有效地修复身体最致命的创伤。她没有系统的功法,只能凭借本能,小心翼翼地将那丝温润的力量引导向断裂最严重的经脉节点,以及脏腑的裂伤处。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细微的灵力(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灵力)流转,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和眩晕感,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坚持着。

时间在寂静与痛苦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勉强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至少,能够支撑着坐起身,能够较为顺畅地呼吸,四肢也不再完全无法控制。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踉跄着,连滚带爬地扑到阿土身边。

颤抖着手,探向阿土的鼻息——冰凉,没有任何气流。又按向他的颈侧脉搏——死寂,没有丝毫跳动。阿土的身体冰冷僵硬,小脸青黑,嘴唇紫绀,眉心的皮肤一片死寂的苍白,再无半点冰蓝光泽。他看起来,与一具真正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若不是那神秘老农的话,以及她自己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与阿土之间尚未完全断绝的、极其微弱的感应(或许源自那最后注入的冰魄本源残留),凌清墨几乎要再次被绝望吞噬。

“还有一线希望……还有一线希望……”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她轻轻抱起阿土冰冷僵硬的小身体,用自己刚刚恢复一丝暖意的体温,紧紧将他搂在怀中,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他身上的死寂冰寒。尽管这举动在此时看来如此徒劳,却能给她带来一丝微弱的心灵慰藉。

目光转向另一边。石岩长老和另一名幸存的战士,在回春丸的药力作用下,气息也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重伤昏迷,但至少性命暂时无虞。而另一名战士,已然气绝,身体都开始僵硬。

凌清墨的眼神黯了黯。她认得那名死去的年轻战士,是石岩长老的得力手下之一,一路上沉默寡言,却总在最危险时挡在前面。如今,他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的石林。

她轻轻放下阿土,挣扎着起身,在附近寻了一处相对坚实、未被战斗彻底破坏的岩壁角落,用残存的一点力气,配合着捡来的锋利石片,艰难地挖出一个浅坑。然后将那名战士的遗体小心地放入坑中,用碎石和沙土掩埋,堆起一个小小的坟茔。没有墓碑,她只是默默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靠着岩壁喘息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积聚起一丝力气。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虽然那三个强敌已被“归墟”之力抹杀,但此地动静如此之大,难保不会引来其他心怀叵测之辈,或者被石林中更危险的存在注意到。他们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凌清墨再次服下一粒回春丸(老农留下了三粒,她、石岩、幸存战士各服一粒,还余两粒,她将一粒小心收起备用,另一粒自己服下以加速恢复),略作调息,感觉力气又恢复了一些。她先将阿土背在背上,用撕下的衣襟牢牢绑紧。阿土的身体冰冷僵硬,压在她同样伤痕累累的背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负担,但她毫不在意。

然后,她走到石岩长老和那名幸存战士身边。石岩长老体型魁梧,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背负。她只能先设法弄醒他们。

凌清墨用指甲掐了掐石岩长老的人中,又渡入一丝自己那微弱的、新生的温热力量。片刻后,石岩长老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先是有些涣散和茫然,随即迅速聚焦,警惕地扫视四周,看到凌清墨和周围一片狼藉、尤其是那个巨大的漆黑坑洞时,眼中闪过震惊、后怕,以及深深的悲痛。

“凌姑娘……阿土小兄弟……其他人……”石岩长老声音嘶哑干涩,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势,疼得额头青筋暴起。

“石岩长老,别动。”凌清墨按住他,快速而简洁地将之前发生的事,以及神秘老农的出现和指引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体内新生“生机种子”的细节,只说自己侥幸未死,得高人赐药暂时稳住伤势。

石岩长老听得脸色变幻,尤其是听到三大金丹强者被凌清墨眉心爆发的神秘力量彻底抹杀时,看向凌清墨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与复杂。但他终究是经验丰富的战士,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听到还有一线希望救阿土,他精神一振。

“地阴寒泉……老夫曾听族中古老相传,鬼嚎石林深处确有一处极阴绝地,凶险异常,没想到竟是地阴寒泉所在……”石岩长老喘息着,眼中露出决然,“凌姑娘,老夫还能动,可以自己走。阿泰(指幸存战士)伤势稍轻,扶着我即可。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向东三十里……希望那高人没有骗我们。”

凌清墨点点头。她将最后一粒回春丸递给石岩长老,让他必要时服用。然后,三人互相搀扶着,凌清墨背着阿土,石岩长老在阿泰的搀扶下,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东方,步履蹒跚地离开了这片充满死亡与毁灭气息的战场。

背后,是那个沉默的漆黑坑洞,以及那座不起眼的新坟。

前方,是铅灰色天幕下,无尽嶙峋怪石组成的、仿佛没有尽头的迷宫,以及那未知的、被称为“地阴寒泉”的绝地。

三十里路,对于全盛时期的修士而言,不过转瞬即至。但对于此刻重伤濒死、几乎油尽灯枯的四人而言,却无异于一场漫长而艰难的生死跋涉。

鬼嚎石林中的道路崎岖难行,怪石嶙峋,阴影幢幢。那无处不在的阴寒死寂之气,如同附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们本已脆弱不堪的生机。风声呜咽,如同无数怨魂在耳边哀嚎,干扰心神,带来阵阵寒意与恐惧。

更麻烦的是,这片石林并非死地。一些诡异的、适应了此地环境的阴属性妖物、毒虫,潜藏在石缝阴影之中,伺机而动。若是平时,这些低阶妖物自然不被他们放在眼里,但此刻,任何一点攻击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凌清墨将大部分心神都用于感应体内那点新生机,勉强维持着身体的行动,同时警惕着四周。她的感知因伤势和消耗而大幅下降,但战斗的本能和对危机的直觉仍在。石岩长老虽然重伤,但经验老道,对危险的嗅觉依然敏锐。阿泰则强撑着,一边搀扶长老,一边留意脚下和四周。

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避开一切可疑的动静,尽量选择相对平坦、视野稍好的路径。即便如此,一路上还是遭遇了几次袭击。有从石缝中骤然射出的、带着阴寒麻痹之毒的“影蛇”;有潜伏在沙地之下、突然暴起噬咬脚踝的“石蝎”;甚至有一次,他们误入了一片飘荡着淡灰色雾气的区域,雾气中隐有扭曲的怨魂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直冲神魂,让本已神魂受损的凌清墨和石岩长老头痛欲裂,险些心神失守,最后还是依靠凌清墨强撑着催动那微弱的新生机,散发出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抚平”躁动的温和波动,才勉强驱散了那片怨魂雾,狼狈逃出。

每一次遇袭,都让他们本已沉重的伤势雪上加霜,回春丸的药力在迅速消耗。阿泰为了掩护石岩长老,手臂被石蝎蛰中,虽然及时服下了解毒丹药(石岩长老携带的),但整条手臂依旧迅速肿胀乌黑,行动更加不便。石岩长老的旧伤也在不断渗血,脸色越来越苍白。

凌清墨的状态最为诡异。她的身体明明已经濒临崩溃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气,每一次迈步都仿佛要散架。但偏偏,她丹田深处那一点新生机,却在缓慢而顽强地搏动着,并且随着她不断压榨自己、面对危机、运转那微弱力量驱散怨魂雾,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壮大?不,不完全是壮大,更像是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与消耗下,与她的身体、神魂结合得更加紧密,运转得更加流畅了一点点。这让她在极致的虚弱与痛苦中,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和行动力,甚至隐隐成为了三人小队中,状态相对最“稳定”的一个——如果这种游走在彻底崩溃边缘的稳定也能算稳定的话。

路途似乎永无尽头。铅灰色的天空永远阴沉,无法判断时间流逝。只有体内不断加剧的痛楚、越来越沉重的脚步,以及背后阿土那冰冷僵硬的触感,在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残酷。

终于,在他们几乎要耗尽力竭,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时,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了变化。

空气中的阴寒之气,明显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了。不再是那种混杂着死寂与怨气的阴寒,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深沉、仿佛源自大地深处、万古不化的“阴”之气息。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霜,附着在眉毛、头发上。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泛着幽蓝光泽的冰晶。周围的怪石,也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坚硬的玄冰,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幽幽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