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怕了。”
阿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玉衡子和凌清墨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怕?
那个冰冷、漠然、视万物为无物、仅仅一丝投影意志就差点让两位筑基修士魂飞魄散的“渊主”投影……会“怕”?
这个念头太过荒谬,却又因阿土那平静而笃定的语气,以及眼前那黑暗奇点反常的收缩戒备,而显得……并非完全不可能。
玉衡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翻腾的气血,目光复杂地看向阿土。此刻的阿土,周身那淡淡的龟甲纹路已隐入皮肤之下,眉心的淡蓝竖痕也仅剩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迹,气息内敛,除了脸色略显苍白、眼神过于沉静外,看起来与寻常孩童并无太大区别。
但玉衡子知道,一切都不同了。圣灵传承灌顶,言出法随,反向净化侵蚀……这任何一项,都足以震动修真界。而这一切,都发生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孩童身上。他不仅是机缘获得者,更可能……是解决此次“镇渊”危机的关键,甚至是未来维系一方安宁的……守护者。
“小友……”玉衡子斟酌着开口,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敬重,“你感觉如何?那邪物侵蚀可曾留下隐患?”他更担心的是阿土强行接纳、净化那“溯因蚀念”会对根基造成损害。
阿土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玉衡子,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透彻:“谢谢道长。我没事。龟爷爷留下的力量……很温暖,那些不好的东西,被化掉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脏水,流进了大海。”
玉衡子闻言,心中稍安,同时又是一凛。能将“渊主”的侵蚀意念比作“脏水”,将玄武传承的净化之力比作“大海”,这孩童对力量本质的理解,恐怕已远超其表象年龄。
凌清墨快步上前,一把将阿土搂入怀中,声音带着哽咽:“阿土……你吓死姐姐了!”她仔细检查着阿土的身体,确认除了虚弱并无大碍后,才稍稍放下心来,但眼中的担忧并未减少。获得如此强大的传承,意味着更重的责任,也必将引来更多的觊觎与危险。
阿土靠在凌清墨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温暖,眼中那过于沉静的神色融化了些许,流露出属于孩童的依赖。“清墨姐姐,我没事。龟爷爷说,要守护这里。”他看向球形空间中央,那光芒已恢复稳定、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几分的“地脉源核”光团。
就在这时,那一直处于收缩戒备状态的黑暗奇点,再次出现了变化。
它没有继续攻击,也没有试图逃离。那不断旋转的黑暗旋涡,速度逐渐趋于一种诡异的平稳。旋涡中心,“虚无之眼”依旧冰冷漠然,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审视与计算的意味。
紧接着,奇点外围那层凝实的黑暗护壁,开始向内塌缩、凝聚!并非消散,而是将分散的力量收束、提纯!
无数细密的、更加深邃幽暗的符文,在黑暗护壁表面浮现、流转。这些符文与“渊镇之域”原本的暗金色封禁符文截然不同,充满了混乱、扭曲、终结的气息,但它们此刻的排列,却隐隐呈现出一种极具侵略性与渗透性的 阵势!
“它在……解析此地的封禁结构?并试图以其力量……反向侵蚀、改写规则?”玉衡子脸色剧变,看出了端倪。这“渊主投影”的智慧与难缠,远超预料!硬攻不成,便改为渗透与腐蚀!一旦让它成功在此地打下属于“渊”的规则烙印,哪怕只是一小片区域,后果都不堪设想!封禁将从根本上被破坏,“渊”的力量渗透现世的速度将大大加快!
“不能让它得逞!”玉衡子急声道,就要再次催动拂尘,哪怕拼着道基受损,也要干扰其施为。
“道长,等等。”阿土却轻轻挣脱凌清墨的怀抱,上前一步。
他仰头看着那正在凝聚黑暗符文的奇点,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感受、在理解。
通过脚下与地脉源核几乎一体的联系,通过眉心传承印记的感知,他能“看”到更多。他能感觉到,那黑暗奇点正在试图将自身混乱、虚无的规则,“编织”进这片空间脆弱的平衡里,就像将墨汁滴入清水,并非暴力搅浑,而是缓慢而顽固地扩散、染色。
“龟爷爷说……这里的‘网’破了,要补上。”阿土喃喃自语,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球形空间内那些流转的暗金光流,以及地脉源核光团中不断生灭的古老符文。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什么无形之物。
没有念咒,没有复杂的法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调动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厚重而温润的力量,引动着与地脉源核的共鸣,回忆着传承灌顶时感受到的、那幅玄武圣灵背负苍天、镇封归墟的浩瀚画面。
“镇。”
“守。”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