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国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刚啃了一半的冻梨。
“嗯。”
林山拿起一块上好的红松木料,在手里掂了掂。
“闲着也是闲着。”
“我想给你们兄妹俩,一人做个书箱。”
“等你们去上学了,装书用。”
“书箱?”
林念国乐了,凑过来摸了摸那块木头。
“爸,现在谁还用这玩意儿啊?”
“商场里卖的那些拉杆箱,多洋气。”
“洋气有个屁用!”
林山瞪了他一眼,拿起墨斗,熟练地弹了一条线。
“那种塑料壳子,脆得很,一摔就烂。”
“这红松木,那是长在咱们这黑土地上的。”
“结实,耐用,还透气。”
“而且……”
他拿起锯子,轻轻地拉动起来。
“沙沙——沙沙——”
木屑纷飞。
“这是你爹亲手做的。”
“里面有咱们家的味道。”
“不管你们走到哪儿,打开箱子,就能闻到这股子松香味。”
“就能想到……”
林山没往下说,只是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木头。
眼神里,满是温柔。
林念国不说话了。
他看着父亲那专注的侧脸,看着那双布满老茧、曾经握过枪、杀过狼,如今却在细致地推着刨子的大手。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又暖洋洋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父爱吧。
不善言辞,却厚重如山。
“爸。”
林念国三两口吃完冻梨,擦了擦手。
“我也来试试?”
“你?”
林山停下动作,斜眼看了看儿子。
“你会吗?”
“这木工活,看着简单,其实讲究着呢。”
“三分手艺,七分心性。”
“心不静,线就直不了。”
“我不怕!”
林念国撸起袖子,露出一胳膊的腱子肉。
“我是您儿子!”
“您能干的,我也能干!”
“再说了……”
他嘿嘿一笑,眼里闪着光。
“您不是常说,技多不压身吗?”
“以后我要是在部队里混不下去了,回来还能给您当个木匠徒弟不是?”
林山乐了。
“行啊,小子。”
“有这觉悟,那就来!”
他让开半个身位,把手里那把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刨子,递给了儿子。
“拿着。”
“手要稳,心要平。”
“顺着木头的纹理走。”
“别用蛮力,要用巧劲儿。”
林念国接过刨子,学着父亲的样子,推了一下。
“滋啦——”
一声刺耳的噪音。
刨子卡住了。
“笨!”
林山笑骂一声,却没有不耐烦。
他走过去,从后面握住儿子的手。
就像小时候教他打枪一样。
手把手地教。
“腰挺直,腿扎马步。”
“这只手压住,那只手推。”
“感受木头的劲儿……”
“走!”
“沙——”
这一次,刨花像卷云一样飞了起来。
又薄又长,带着松木的清香。
“成了!”
林念国兴奋地大叫。
“爸!我成了!”
“嗯,还凑合。”
林山松开手,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笨拙但认真地推着刨子。
阳光洒在爷俩身上。
岁月,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没有了商场的尔虞我诈,没有了江湖的打打杀杀。
只有这满屋子的木屑香,和父子间无声的传承。
林山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吐出的烟圈在阳光里慢慢消散。
他觉得,这才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
不是那个年产值过亿的集团。
也不是那个“全国第一村”的虚名。
而是眼前这个,健康、正直、懂得感恩的孩子。
这就够了。
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爸。”
林念国一边干活,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您说,这木头真的有灵性吗?”
“有。”
林山看着那块正在成型的木料,眼神深邃。
“万物都有灵。”
“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你用心打磨它,它就能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做人,也是这个道理。”
林念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手里的动作,更稳了。
“行了,别光顾着傻干。”
林山看了一会儿,把烟掐灭。
“去,把那把小凿子拿来。”
“咱们在箱盖上,刻几个字。”
“刻啥?”
“就刻……”
林山想了想,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刻‘平安’二字。”
“不管你们飞多高,走多远。”
“爸妈只求你们……”
“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