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而看向主位,对着许瀚洋和许嵩阳,尤其是对着明显已经动摇、露出惊疑神色的许嵩阳,语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牺牲小我”的悲壮:“既然许老爷子慧眼识珠,认定了念禾这个孙媳妇。而许总又认为他们门不当户不对……哎!”
他重重叹了口气,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这个做亲生父亲的,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因为出身被人看轻吗?我……我怎么能忍心不出来相认?!”
这一番话,说得有情有义,冠冕堂皇,将一个“忍辱负重”、“为了保护女儿不得不揭开伤疤”的慈父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苏念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她看着鹿云庭那张虚伪到令人作呕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算计和投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认我?现在来认我?!
是因为许老爷子认可了我,我突然有了“许家未来孙媳妇”这个金光闪闪的标签, suddenly有了利用价值,才值得你鹿大董事长当众认亲了吧?!
多么精明的算计!多么无耻的投机!
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件可以随时贴标签、待价而沽的货物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底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喷涌而出。
她张了张嘴,想大声驳斥,想撕开这虚伪的面具,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操控的恶心感淹没了她。
“你……你……鹿云庭!你混蛋!” 柳惜音终于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指着鹿云庭的鼻子,气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连贯,“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在外面有了一个女儿?你竟然瞒了我这么多年?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很想破口大骂,想撕打这个欺骗她的男人,但残存的理智和周围无数道看戏的目光死死扼住了她的冲动,只能将无尽的怨毒和羞愤压在扭曲的面容下。
“是的!父亲!你只有我一个女儿的!” 鹿知遥也疯了,她猛地跳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再没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她指着苏念禾,眼睛红得滴血,面目狰狞,“这个贱人!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贱货!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怎么会是我的姐姐?你一定是被她骗了!她是来抢走我的一切的!”
她最后的幻想彻底破灭,从“许家少奶奶”的美梦跌落到“私生女姐妹”的残酷现实,而且这个“姐妹”还抢走了她梦寐以求的男人和关注!巨大的落差让她理智全无。
这一刻,鹿家内讧的丑态完全暴露在满堂宾客面前。
窃窃私语声,低低的嗤笑声,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交织成一片,让这金碧辉煌的宴客厅仿佛变成了一个荒诞的戏台。
“知遥!闭嘴!” 一直沉默的鹿知南终于起身,一把用力将几乎要扑上去的鹿知遥拽了回来,强行按在座位上。
他脸色也很不好看,但比起妹妹的癫狂,他显得克制而疲惫。
他看了一眼满脸讥诮的许泽楷和浑身僵硬的苏念禾,又看了一眼“表演”正酣的父亲,压低了声音,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
“苏念禾……确实是你我的姐姐。知遥,不要再闹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也透着一丝对这场闹剧的厌倦。
“哥!你说什么?!你早就知道?你帮着她?” 鹿知遥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的哥哥,仿佛被最亲近的人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