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客厅里凝滞的空气,随着许嵩阳的举动和侍者们重新开始有序的斟酒布菜,终于缓缓重新流动起来。
议论声并未完全停止,但指向已经悄然转变。
看向苏念禾的目光中,惊诧犹在,却少了许多审视与轻慢,多了几分重新估量的深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能让许老爷子当众说出这番话,这女孩,恐怕远不止是“有骨气”那么简单。
苏念禾感觉到那如芒在背的各种视线有所缓和,轻轻吁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依旧冰凉微颤的手。
是许泽楷。
他没有看她,目光平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但他掌心的温度,以及那看似随意却坚定包裹住她的力道,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了周遭残余的纷扰,也稳稳地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和心神。
苏念禾没有抽回手,任由那温度一点点渗透自己冰凉的指尖。她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说:“……谢谢。”
许泽楷指尖在她手背上几不可察地轻轻摩挲了一下,依旧没看她,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低沉,却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风波暂歇,宴席重开。
而有些东西,已经在方才那场尖锐的对抗和随后温和而坚定的接纳中,悄然改变,无可逆转。
年夜宴散场,许老爷子特意吩咐,让许泽楷和苏念禾留在老宅过夜。
许泽楷却一口回绝了。一来,他打心底里不愿与许嵩阳夫妇、许巍等人共处一室;
二来,他也清楚,苏念禾同样不喜欢待在这老宅里。
于是两人并肩走出老宅,陈砺峰早已驱车候在门外,两人径直上车。
车内暖气开得足,却驱不散苏念禾骨子里渗出的疲惫。
她靠在椅背上,侧脸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那些属于别人家的团圆和喧嚣,与她隔着一层玻璃,也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手被许泽楷握着,温热持续传来,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
陈砺峰车开得平稳,一路无言。
直到半山别墅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门口伫立的人影打破了寂静。
车灯扫过,陈砺霆裹着件厚外套站在那儿,旁边依稀还能看到两位长辈的身影,正朝这边张望。
许泽楷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握着苏念禾的手紧了紧,“到了。”
两人下车,陈砺霆迎上来,目光在苏念禾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许泽楷,语气如常:“老爷子那边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许泽楷声音平淡,揽过苏念禾的肩,“外面冷,进去说。”
踏入大厅时,两人才发现陈砺霆的父母妻儿也在其中。
原来他们竟是特意赶来,要陪着许泽楷一同过年,这份心意,足见陈家兄弟与他的交情之深。
陈砺霆的父母是面相和善的老人,见到许泽楷带着苏念禾回来,热情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并未多问老宅的事,只笑着说准备了夜宵,让两人暖暖身子。
别墅里灯火通明,布置得喜庆,佣人们脸上也带着过年的笑意,与老宅那种压抑的奢华截然不同。
苏念禾紧绷的神经,在这里终于得到一丝松懈。
许泽楷没在客厅多待,简单寒暄后,便牵着苏念禾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