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五芝奉赠谢师恩(2 / 2)

当沈砚之的身影清晰出现在灰雾边缘时,苏念禾明显愣了一下。

他变了。

虽然依旧穿着简朴的布衣,但眉宇间那份属于书生的温润青涩几乎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隐隐带着决断力的气质。

他的背脊挺得更直,眼神更加锐利明亮,即使此刻面对苏念禾仍带着敬意,周身却已萦绕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上位者”姿态。

显然,在大靖朝堂或他自己的谋划中,他已非吴下阿蒙。

“苏姑娘。”沈砚之拱手行礼,姿态依旧恭敬,但声音沉稳有力了许多。

“沈公子,看来你这段时间,经历颇丰。”苏念禾打量着他,感慨道。

沈砚之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谦逊又隐含锋芒的笑意:“全赖姑娘点拨,砚之方能有所进益。”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指了指身旁几个看起来颇为考究的木匣与卷缸,“此次前来,又带来了一批字画。如姑娘先前所料,朝中同僚……嗯,以及一些消息灵通的世家大族,听闻可用家中收藏的古物换取紧要物资,颇为踊跃。”

苏念禾心中一动,上前小心地打开其中一个长匣。

展开卷轴,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映入眼帘。

笔力雄浑,墨色淋漓,山峦仿佛要破纸而出,落款是“大靖·李墨峦”,钤印“寄情丘壑”。

她虽不甚精通,也能感受到画中扑面而来的壮阔气象与不凡功力。

再打开一幅绢本设色花鸟,工笔细腻,栩栩如生,一只雀鸟立于虬枝,羽毛纤毫毕现,眼神灵动,题款为“丹青妙手陈清予”,印文“心与物游”。

另一幅书法作品,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写的是前朝名将的边塞诗,落款“狂生楚狂客”,印章竟是“醉后真言”。

还有一幅设色秾丽、人物栩栩如生的宫廷宴乐图,出自“画院待诏周文矩”;一幅意境空灵幽远的雪景寒林图,署名“隐逸山人王摩”,钤印“烟霞痼疾”……

苏念禾一一浏览,心中震撼越来越大。

这些字画,或许在历史上寂寂无名,但在这个“大靖”时空,无疑都是顶尖的艺术珍品,凝聚着这个时代最杰出文人的心血与才情。

它们所代表的,不仅仅是艺术价值,更是文化传承的碎片。

沈砚之又一次次为她送来这般堪称无价的珍宝,让苏念禾心里总像是揣着块温热的石头,沉甸甸的。

只觉得自己时时处处都在占他的便宜,这份没来由的愧疚,竟又在心底悄悄蔓延开来。

“苏姑娘?”沈砚之察觉到她神色有异,轻声询问。

苏念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小心地将画卷收好,抬头看向沈砚之,眼神复杂:“沈公子,这些……太珍贵了。你们可知,它们代表的是什么?”

沈砚之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了然:“姑娘曾说,器物之用,在于其时。如今大靖多地饥荒初显,边关不稳,百姓需要果腹之粮、御寒之衣、耕作之器、防身之刃。这些字画挂在厅堂,不能解饿,不能御敌。若能以此换得救急物资,稳定民心,巩固边防,便是它们此时最大的‘用’。此乃‘物尽其用’,亦是姑娘教诲的‘务实’之道。”

他的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已然有了执政者的思维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