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轩昂的眉宇间,却缠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痛与凄凉,冲淡了那份意气风发。
苏念禾一见他的神色,心中便已明了。
定是燕老将军的离世,给他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两人相对无言,寂静在空气中流淌。
良久,沈砚之才指了指脚边两个不起眼的木箱,声音有些低哑:“我知道你不喜俗世金银,这些……是我命人四处搜罗来的前朝古物,还有一些当世大儒的手稿字画。虽未必入得了你的眼,却是我……与大靖的一点心意。”
苏念禾看着那两只箱子,心头涌起暖意:“殿下费心了。您……可还需要些什么?”
沈砚之抬起眼,目光锐利而清醒,那里面除了哀伤,更有属于统治者的深谋远虑。
“苏姑娘,你提供的各类物资,于大靖已是雪中送炭,堪称神物。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布匹、药材、乃至诸多奇巧之物,每次皆需从你处获得。倘若……我是说倘若,有一日你不再出现,我大靖的民生军备,诸多依赖,又当如何延续?”
苏念禾立刻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他不仅仅满足于接收成品,他想要的是根源,是能够在大靖土地上生根发芽的技术与知识。
她微微颔首,爽快应承:“我明白了。我会为你们准备适合不同季节栽种的蔬菜与粮食种子,并附上详细的种植法门。”
沈砚之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深深一揖:“苏姑娘高义,此乃大靖万民之福!”
“殿下先别急着谢我。”苏念禾抬手制止,神色认真,“我无法亲身前往大靖指导,所以,你必须学会我们这边的文字,才能读懂那些说明。”
沈砚之略显诧异:“你要教我……识你们那边的字?”
“对。”苏念禾点头,“其实我们现今用的简体字,大多是由你们那时的繁体字简化而来,你有基础,学起来应该很快。”
沈砚之不过略一沉吟,便干脆利落地应道:“好。”
“既如此,咱们便这样说定了。往后你隔日来一趟,每次约莫两个时辰便是。”苏念禾细细规划道。
“那今日……”沈砚之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询问。
“今日不打紧,你从明日开始便是。”
“好……”沈砚之颔首,话音落,便起身作势要告辞。
“殿下留步。”苏念禾蓦地想起苍云岭那桩事,声音陡然轻了几分,唤住了他。
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低声问道:“燕策老将军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沈砚之身形一顿,背影显得僵硬。
片刻,他沉痛的声音才传来:“嗯。老将军在边关巡视时,遭蛮人冷箭,正中胸膛……当场便去了。燕景骁已接替其父镇守北境。”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眼眶隐隐发红。
苏念禾见此情形,心下恻然,不再多问,只轻声道:“殿下节哀,保重身体。”
沈砚之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身影便消失在空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