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在头部和腹部,失血过多,手术做了六个小时。”陈砺锋深吸一口气,“命暂时保住了,但还没脱离危险。珠崖国医疗条件有限,可他现在的情况根本经不起转运。”
傅念禾闭上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想起许泽楷离开前还笑着揉她的头发,说“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法餐”。
十个小时的飞行,对傅念禾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她坐立不安,脑子里全是可怕的设想。陈砺锋试图安慰她,却发现自己词穷,只能递给她一瓶水。
“他会没事的,念禾。泽楷他……很顽强。”
傅念禾接过水,却没喝,只是望着舷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道:“他答应过我,会小心的。”
飞机终于在珠崖国简陋的机场降落。
湿热粘稠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是茂密得近乎压抑的热带丛林轮廓。
刚出闸口,一个穿着本地衬衫、神色焦急的年轻男人就迎了上来——是许泽楷的新助手小林。
“陈助理,傅小姐。”小林语速很快,“车在外面,直接去医院。许总还在ICU。警方那边……凶手还没抓到,现场痕迹很乱,像是老手。”
傅念禾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一言不发,跟着两人快步走向停车场,破旧的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颠簸疾驰,驶向郊区的医院。
医院是一栋灰白色的旧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沉闷气息。
ICU在二楼,走廊昏暗,只有几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
透过ICU厚重的玻璃窗,傅念禾看到了许泽楷。
他浑身插满管子,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毫无血色,只有监护仪上起伏的线条证明他还活着。
那个总是神采飞扬、带着点痞笑逗她的人,此刻安静得可怕。
傅念禾的腿一软,几乎站不住,慌忙扶住冰冷的墙壁。
玻璃映出她苍白失魂的脸。
“主治医生说,许总颅内有淤血,腹部脏器也有损伤,手术只是清创和止血,关键要看接下来48小时的感染关和颅内压。”
小林在一旁低声解释,语气沉重,“这里……没有更先进的降颅压设备,最好的神经科医生也在首都,过来要一天。转院风险太大,路上随时可能……”
陈砺锋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该死!”
傅念禾却慢慢站直了身体。她盯着里面那个人,目光一点点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某种狠劲。
“他不会有事。”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像是在对里面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和陈砺锋说,“许泽楷,你听好了,你敢有事,我绝不会原谅你。”
她转向陈砺锋和小林,眼底是强压住惊惶后剩下的灼灼光亮:“把主治医生请来,详细情况我再听一遍。联系漂亮国 顾寻洲,问问有没有顶尖的脑外科专家愿意远程会诊,费用不是问题。还有,警方那边,我们需要施加压力。”
陈砺锋看着眼前这个瞬间收起脆弱、仿佛要上战场的女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傅念禾最后看了一眼监护室里的许泽楷,隔着玻璃,轻轻说:“我来了,你答应我的法餐还没吃呢,别想赖账。”
窗外,珠崖国闷热的夜空中划过一道无声的闪电,暴雨将至。而病房内,监护仪上的波纹,似乎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