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触手上的头颅也动了。莉亚的助手,那个总戴着护目镜的小个子女孩。她在解读古龙语碑文时曾提醒我注意音节断裂点。她的眼珠转向我,嘴角抽搐,发出类似呜咽的气音。
我没有上前。
我知道这不是求救。这是陷阱的一部分。她们已经死了,或者比死更糟。他们的大脑可能还活着,神经信号还能传递,但意识早就被剥离了。这是劳伦斯的手段。他喜欢用熟人当诱饵,让你在动手之前先犹豫一秒。
那一秒,就足够他完成锁定。
果然,下一刻,扩音器响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经过处理,低沉而平稳,但语气里的笑意藏不住。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是劳伦斯。
我没答话。
“这些魔女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他说,“每一个都接触过你的血液,参与过你的改造流程。我把她们的大脑保存下来,接入神经反馈系统。只要你靠近,她们就能感知到你。就像狗闻到主人的味道。”
我站着不动。
“你在找答案,对吧?”他的声音继续响起,“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知道那些实验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愿意停下来听。”
我还是没动。
龙化正在加速。右臂已经完全硬化,变成半透明的鳞甲结构,指尖伸展出短小的爪。脖子后面的皮肤撕裂了一道口子,新的鳞片正从里面挤出来。我用左手掐住右腕,试图减缓变化的速度。骨戒烫得厉害,几乎要嵌进皮肉。
“你是不是还在想伊蕾娜说的话?”他问,“她说你给了她一片龙鳞?没错,是真的。但你不知道的是,那片鳞不是移植进去的。”
“是嫁接的。”
“她的身体只是容器,用来模拟你的生理反应。我们通过她的心跳、体温、神经波动,来校准你体内火种的频率。每一次你痛苦,她也会痛。这不是共情,是数据同步。”
我喉咙发紧。
“所以你们……一直在监视我?”
“不只是监视。”他说,“是在塑造你。你的每一次反噬,每一次挣扎,都是我们记录的数据点。我们需要知道极限在哪里,什么时候你会崩溃,什么时候你会反抗。而今天……”
他顿了顿。
“是你表现最好的一次。”
触手缓缓逼近,呈包围之势。六根,七根,八根。每一根都带着一颗仍在运转的头颅。她们的眼睛齐刷刷转向我,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收缩如针尖。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开口,声音沙哑。
“我想看你做什么选择。”他说,“面对这些曾经帮过你的人,你会不会心软?会不会试图拯救?如果你动手,就是在杀死无辜者;如果你不动手,就会被她们拖入精神共振,直到你的意识也被吞噬。”
我没有回答。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页。那上面写着“双源供血”,写着“缓冲介质”。原来我不是实验者。我是实验品。而她们,从来都不是同伴,只是测量工具。
“你不需要她们的原谅。”我说,声音很低。
“那你需要什么?”
我抬头,看向天花板某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圆形的监控口,玻璃反着微光。
“我需要你知道。”我说,“我不是你的仪器。”
话音落下,我猛地将手中纸页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吞了下去。纸屑刮着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但我不能让它留在这里。这是唯一的证据,哪怕只剩几个字,也不能交给他。
触手离我只剩两米。
其中一只头颅突然剧烈抽搐,嘴巴大张,发出不成调的尖叫。其他头颅也开始晃动,眼球快速转动,像是在接收某种信号。神经反馈系统正在激活。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细微的震动,像是高频电流穿过骨头。
我背靠柱子,右手按住骨戒。
火种在跳。
龙化在推进。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要么我先变成野兽,要么被她们的精神残波撕碎。
我盯着头顶的监控口,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他坐在控制台前的样子。
“你到底想看什么?”我低声问。
没有回答。
只有机械运转的声音,越来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