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承重柱上,右臂的鳞片已经完全覆盖到锁骨上方,皮肤紧绷得像要裂开。喉咙里一股腥甜往上涌,我咬牙咽回去。头顶的监控口还亮着微光,劳伦斯的声音消失了,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没散。
机械触手一根根断裂,残肢垂落在地,接口处渗出暗绿色液体,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金属味和血气。
左腿还在流血,刚才摔下来时撞到了什么硬物,现在一动就抽着疼。我没去管它,右手按住骨戒。火种在胸口跳得厉害,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往外拽。骨戒发烫,边缘已经嵌进皮肉,但我不能松手。一旦放开,火种反噬会立刻把我撕碎。
最后一根触手断了。
就在它落地的瞬间,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某种能量回流引起的共振。我猛地抬头,看见实验台表面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那些原本刻在台面上的符文圈开始发光,纹路一条条亮起来,顺序很慢,像是从沉睡中苏醒。它们的走向……和我体内的经脉分布一模一样。
我认得这种结构。
这不是普通的魔法阵。是活体链接装置。以我的身体为模板构建的共鸣系统。
火种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我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骨戒压得更深,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可就在这痛感最尖锐的时候,我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同步——符文亮起的位置,正好对应我体内火种流动的节点。每亮一处,我就像是被针扎进对应的经络。
这不是巧合。
他们早就把我的生理数据记下来了。不只是血液、鳞片、神经反应……连火种运行的路径都被完整复制进了这个阵法。
我撑着柱子站起来,拖着左腿往实验台方向挪。每走一步,符文就多亮几道。当我靠近到三米内时,整个阵法嗡地一声全亮了。红光映在地上,照出我扭曲的影子。那影子不像人,也不像龙,倒像是某种正在融合的怪物。
空气变得粘稠。
我能感觉到一股吸力从阵法中心传来,不强,但持续不断。像是要把我钉在那里。我抬起左脚,用力蹬地,翻滚避开中心区域。背部撞到一堆倒塌的仪器,发出哗啦一声响。这一滚让我脱离了锁定范围,但火种里的撕裂感没有消失。
反而更重了。
好像有东西正从核心被抽出去。不是力量,也不是意识……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我记得艾拉说过,血祭术一旦绑定,双方的生命就会共享损耗。当时我不信,觉得那是魔女骗人的把戏。但现在……
我想起那些头颅。
她们都接触过我的血液。不止一次。每一次我做反噬测试,都有人在记录数据。她们递来药剂,帮我稳定呼吸,甚至在我昏迷时调整设备参数。我以为那是帮助,其实是在建立连接。
她们从来就不是工具。
她们是共犯。
是仪式的一部分。
阵法还在运转。地面裂纹中开始渗出液体,暗红,带着铁锈味。我盯着那颜色,知道是什么。龙血。我的血。不知什么时候流到了地上,混进了阵法的轨迹里。
红光忽然暴涨。
整个实验室的灯全部熄灭,只剩下阵法泛着幽暗的光。空气中响起低频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乐器在远处演奏。然后,在实验台上方,浮现出一个影像。
是艾拉。
她站在火焰中央,头发被风吹得扬起,锁骨上的魔女印记正在燃烧。她张嘴说话,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稳定:“快停下!这是双向血祭……你听见了吗?希斯!”
我盯着她。
她的眼神不像假的。不是幻象,也不是录影。那种急迫是真的。
“这些魔女……不只是实验品……她们的命和你的火种绑在一起……每一次你承受反噬……她们也在死……现在阵法启动了……你会失去一部分火种……作为代价……”
话没说完,影像突然扭曲了一下。
她的脸变了形,嘴巴还在动,但声音已经听不清。我只能看到口型:“下次……血祭……取你……”
然后画面断了。
红光一闪即逝。
阵法暗了下来。
我站在原地,胸口空了一块。不是物理上的伤口,而是某种支撑被抽走了。火种还在跳,但节奏乱了,像是少了一节链条的齿轮。我估算了一下,力量至少掉了三成。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我知道了真相。
我不是在对抗某个敌人。我在对抗一个系统。一个以我为中心建立起来的血祭网络。每一次我使用禁忌魔法,每一次火种爆发,都会有人替我承担后果。而这些人,是我曾经以为的同伴。
地面突然传来动静。
我低头看。
那些渗出的龙血没有蒸发,反而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它们沿着阵法的纹路爬行,最后聚集在角落,形成几个字:
下次血祭,取你心脏。
我盯着那句话。
不是威胁。是预告。
像是一份已经写好的判决书,只等时间到期。
舌尖顶了顶牙齿,我尝到一丝血腥味。刚才咬破了。这让我保持清醒。不能在这里久留。阵法虽然停了,但它能自主激活一次,就能激活第二次。下一次可能不会再给我逃脱的机会。
我试着动了动右臂。鳞甲已经完全固化,关节活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左手还能用,但力气不如从前。骨戒还在手上,只是光芒弱了很多。我把它捏紧,往前走。
出口在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