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软下去,单膝跪在基座边缘,上半身缓缓前倾,额头抵住滚烫的黑曜岩,那是维克多最后站立的位置。
视野漆黑,可意识清醒得可怕。
他“看”见了。
在彻底熄灭的右眼视界尽头,在系统即将离线的最后一帧数据流里,一行极淡、极冷、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的词条,静静浮现在裂痕中央:
“残留气息:维克多·索恩”
“状态:逻辑湮灭中(进度:99.999%)”
“异常项:……检测到未登记的第七层密钥波动……”
“警告:该波动……与“国王之眼”勋章原始编码……存在同源共振……”
莱恩的指尖,在无人察觉的黑暗里,极其缓慢地……蜷了一下。
莱恩的膝盖撞在黑曜岩基座上,闷响被死寂吞没。
他听不见,可那撞击的震波却顺着颅骨、脊椎、尾椎一路炸开,像一记迟来的丧钟,在神经末梢反复敲打。
肺叶冻在冰里,呼吸是幻觉;眼皮焊死,视野是浓稠墨汁;连指尖蜷动都成了遥远传说……可他的意识,却锋利得能切开时间本身。
就在他额头抵住滚烫岩面的刹那,整座真理大桥发出了第一声哀鸣。
不是断裂的脆响,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呻吟——仿佛支撑世界的脊梁,终于不堪重负,开始一寸寸弯折。
桥面青金石砖块簌簌剥落,裂缝如活物般沿着法典浮雕蔓延,蛛网般撕向两岸。
河水在下方翻涌咆哮,不再是水,是沸腾的混沌之喉,正张口等待吞噬这最后的秩序支点。
“余毒:大桥崩塌则秩序毁灭”
那行词条,静静悬在右眼彻底熄灭的视界尽头,淡得像一道将散未散的雾气,却重如神罚。
莱恩没犹豫。
不能等系统重启,它已离线,逻辑链强制冻结,连“思考”都成了奢侈。
不能等援军,王都卫队还在三里外的废墟里扒人,教会圣殿骑士团的银辉早已黯淡如灰烬。
能动的,只剩这一具正在崩溃的身体里,最后一丝尚未被封禁的意志力。
他左臂猛地一撑!
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整条手臂肌肉瞬间撕裂三处,鲜血顺着手肘狂飙而出。
可就是这濒死一撑,让他半跪着的躯体硬生生前倾,右手五指如钩,狠狠抠进基石中央那道刚被维克多撕开的幽光裂缝!
滚烫。
不是火的灼,而是法则溃散时逸散的熵热,皮肤接触的瞬间便焦黑卷曲。
但他不管。
指甲掀飞,指骨刮擦着符文密布的内壁,硬生生撬开一道更深的豁口!
碎裂的“国王之眼”勋章,就卡在他左胸衣襟里,一半嵌进皮肉,一半悬垂着蛛网般的金线。
他咬住勋章边缘,用尽残存的下颌力一扯。
“嗤啦!”
血肉与金属同时撕裂。
勋章带着半片肋骨、一缕心膜、三道未凝的动脉血,被他整个抠了出来!
没有瞄准,没有计算。
只有本能,像猎手扑向唯一能咬住的咽喉。
他把它,塞了进去。
塞进那道正疯狂吞噬光线、扭曲空间、即将把整座大桥拖入虚无的基石核心裂缝!
“咔嗡!!!”
一声沉闷到近乎不存在的共鸣,骤然压过所有崩塌之声。
大桥震颤戛然而止。
裂缝边缘的幽光凝滞、回缩,如同被无形巨手强行按下的沸水。
青金石停止剥落,河水退潮般倒卷三尺,露出底下早已石化千年的远古铭文河床……
王都中心,那根曾刺破云层、裹挟着黑金烟柱直通深渊的邪神祭柱,“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天空中缓缓浮现又渐渐模糊的邪神虚影,像被抹去的炭笔画,无声溃散。
风重新吹起,带着雨前的铁锈味,真实的世界,回来了。
赛拉菲娜踉跄扑来,银焰未熄的指尖刚触到莱恩后颈,他整个人便如断线傀儡般向后软倒。
她一把接住,将他冰冷汗湿的头颅紧紧按在自己染血的胸口。
可就在他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
就在那枚深陷基石裂缝、裂痕纵横的“国王之眼”勋章最深处……
一抹血光,悄然渗出。
不是反射,不是折射,是自内而外、温热粘稠、仿佛刚刚从活体心脏里泵出的,猩红。
它微弱,却绝对异质。
它安静,却让莱恩濒临冻结的思维,本能地尖叫出一个从未学过的词:
“非存在……”
警报音不时响在耳中。
是直接炸在灵魂底层,尖锐、高频、带着金属熔断般的嘶鸣,强行撕开感官封禁的冰壳:
“警告:监测到高维污染源“邪神之血”,正在侵蚀“王之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