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看不见光。
右眼彻底失明,视网膜烧穿,血泪早已干涸成两道焦黑裂痕,横亘在颧骨之上。
可他的意识比任何时候都更亮,像一根被烧至白炽的钢针,刺穿混沌,钉死在逻辑的绝对原点。
维克多那只手扣着赛拉菲娜脚踝的瞬间,莱恩就明白了:这不是拖拽,是锚定。
是把王室血脉当最后一根楔子,硬生生钉进法典基石正在崩解的裂缝里,让整个埃律西昂的律法根基,与邪神意志一同殉葬。
不能等系统恢复,不能等能量回充,不能等奇迹降临。
他只有三秒。
左胸勋章嗡鸣欲裂,王冠纹路与脚踝黑纹共振频次已达临界,再迟半息,二者将同步碎裂,赛拉菲娜将化作第一块崩塌的基石,而维克多,会借着这毁灭的反冲,完成最终跃迁。
那就定义未来。
不是预测,不是窥见,而是以自身为刻刀,在时间尚未落笔之处,强行签下判词!
“万物词条系统”从未解锁过此功能。
它本不该存在。
可就在莱恩指尖抠进勋章裂痕、血珠混着赛拉菲娜额角残血渗入王冠凹槽的刹那,一行从未见过的熔金词条,自意识最深处轰然炸开:
“权限突破:定义未来(临时·唯一)”
“代价:全维度行动力剥夺(72小时)|感官封禁(视觉/听觉/痛觉三级冻结)|逻辑链强制离线”
“生效条件:目标词条必须处于‘定义覆盖临界态’”
赛拉菲娜腕间那行猩红未熄的“祭品(99.6%)”,正卡在“转移中”与“停滞”之间,正是临界。
成了。
莱恩没犹豫。
他左手五指暴张,指甲翻起,硬生生撕开自己左掌皮肉,露出底下跳动的动脉。
鲜血喷涌而出,不是滴落,是泼洒,全数浇在勋章背面那枚被血浸透的王冠上!
同时,他咬碎最后一颗后槽牙,舌尖血混着意识洪流,轰然撞向系统核心:
“在词条“祭品(99.6%)”后,强制追加后缀”
“即刻生效为“法典守卫者””
没有确认框,没有倒计时,没有系统提示音。
只有一声无声的、仿佛宇宙初开时第一道规则成形的“铮”鸣,在他颅内炸响。
时间……凝滞了一瞬。
赛拉菲娜身上弥漫的灰白侵蚀骤然停顿。
她脚踝处蛛网般的黑纹猛地一僵,随即如遇烈阳的薄冰,“滋啦”一声蒸腾起青烟!
那不是驱散,是重写,是“祭品”的定义被当场撕碎,一张崭新的、由法典源核亲笔签署的权柄契约,凭空烙印在她命格之上!
“状态:祭品(99.6%),法典守卫者(阶·初立)”
“权限:可调用基石底层防御逻辑|豁免一切非法献祭协议|自动触发律法反噬”
下一瞬
圣光爆发。
不是从天而降,而是自她血脉深处喷薄而出!
赤金为骨,银白为焰,光流如熔铸的真理之河,顺着她足踝逆冲而上,瞬间缠绕维克多五指!
那曾吞噬过百名贵族灵魂的鬼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光芒中寸寸碳化、剥落、化为齑粉!
“不,你竟敢……篡改……神谕……”维克多嘶吼,声音已非人声,而是千卷法典被焚毁时纸页蜷曲的噼啪声。
他半个身子已被暗金锁链拖入基石幽光,此刻却猛地仰头,瞳孔炸裂,露出内里旋转的、由无数冤状书页组成的黑洞,那是他最后的挣扎,是向深渊递交的终身上诉!
可光到了。
赛拉菲娜抬起右手,指尖一点银焰轻颤,不是攻击,只是轻轻一触,触在维克多眉心那道尚未完全结晶化的裂痕上。
“守卫者令。”她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印,“即刻执行。”
没有咒文,没有手势。
只有一道无形律令,顺着光流灌入维克多颅内。
他张开的嘴永远凝固在“神谕”二字上。
身体停止挣扎,皮肤表面琉璃化加速,咔嚓、咔嚓……细密脆响中,整具躯壳迅速覆上剔透晶层,每一寸都浮现出微缩的判决书:罪名、证据、刑期、署名……全是他在百年间亲手签发、又亲手抹去的伪案。
然后——沉没。
暗金锁链猛地收紧,将那具晶簇之躯,狠狠拽入基石深处。
幽光一闪,吞没。
寂静。
连风声都消失了。
可就在这万籁俱寂的零点一秒里,莱恩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定义”的哀鸣。
法典基石表面,第一道真正的裂痕,蜿蜒爬开。
不是破碎,是“失效”。
裂痕边缘,物质未损,色彩未褪,可所有附着其上的符文、铭文、甚至光线本身,都在无声溶解,仿佛那里已不再是“存在”,而是一片被世界主动遗忘的空白。
莱恩想抬手,手指却毫无反应。
想眨眼,眼皮重如铅铸。
想呼吸,肺叶却像被冻在玄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