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身倾斜四十五度的刹那,重力像一柄生锈的巨斧劈在莱恩脊椎上。
他单膝跪在滑动的黑曜岩基座边缘,左手死死攥着那枚染血的勋章,右手本能探出,却抓了个空。
碎石簌簌滚落深渊,脚底石板已悬于虚空半尺,裂缝如毒蛇般从靴底蔓延至小腿。
赛拉菲娜在他臂弯里轻得像一张烧剩的羊皮纸,可她指尖扣进勋章边缘的力道,却重得能凿穿青铜。
不能松手。
这念头不是想出来的,是骨髓里炸开的本能。
就在右膝即将脱出基座的瞬间,他腰腹骤然拧转,左腿悍然蹬向侧方一根断裂的青铜判官像残骸,借势横甩身体,右手反手抽出腰后匕首——不是军用制式,是码头扛包时磨钝了三次、又偷偷淬过炼金酸液的旧货,刃口崩了三处锯齿,却足够沉、足够硬。
“嗤!”
匕首没入基石裂缝,深达七寸。
刀身嗡鸣震颤,像一头被钉住咽喉的狼在喉管里嘶吼。
莱恩整个人悬吊在深渊之上,全靠一条胳膊与一把锈刀撑住两人重量。
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响,肺叶被挤压得几乎撕裂,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碎玻璃。
而就在这窒息般的剧痛中,系统能量瀑布般溃散。
“能量剩余:8.2%、 3.7% 、1.1%”
“视网膜灼伤预警:三级”
“神经过载指数:99.8%”
视野边缘迅速灰白,耳中轰鸣如潮,可他反而笑了,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近乎愉悦的气音。
因为就在匕首刺入裂缝的同一瞬,他右眼虽已模糊,意识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维克多站在法典水晶正上方,赤足未移半寸,黑袍垂落如墨,可那具躯壳之下,没有心跳,没有血脉搏动,只有一团翻涌的、由千百年错误叛例压缩而成的伪心。
他抬手,五指微张
哗啦!哗啦!哗啦!
基石四周,八条沉埋百年的玄铁锁链破土而出!
它们本该镇压深渊裂隙,此刻却如活物苏醒,链条上锈迹剥落,露出底下蚀刻的逆十字铭文,每一道都浮动着猩红词条:
“词条:窒息(律法级·即死)”
“效果:剥夺目标对‘呼吸’这一基础定义的合法使用权”
“生效范围:半径三步|持续时间:永久(直至逻辑锚点重置)”
铁链绞缠而至,首尾相衔,眨眼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空气被抽干,不是稀薄,而是“消失”,连气流存在的资格都被当场注销。
莱恩喉头猛地一紧,气管像被无形铁钳死死锁死,眼前金星炸裂,耳膜鼓胀欲破。
他看见赛拉菲娜嘴唇发紫,睫毛剧烈颤抖,额间倒悬十字幽焰忽明忽灭,仿佛下一秒就要熄成灰烬。
不能等。
他咬碎舌尖,血腥味炸开神志,右眼强睁,哪怕视网膜在燃烧,哪怕泪水混着血丝滚落,也要看!
看穿那漫天飞舞的幻象、符文、律令残响……看穿维克多周身层层叠叠的虚假词条!
“身份:初代律法官转世”
“权柄:法典共治者”
“本质:秩序之子”
“状态:与世界同频”
全是假的。是覆盖,是嫁接,是篡改后反复刷写的缓存数据。
莱恩的视线穿过血雾,穿过崩解的界面,穿过维克多胸膛那口翻涌的暗红伪心,最终,死死钉在一行被刻意压在最底层、几乎被逻辑尘埃掩埋的原始词条上:
“本质:窃取者(不被法典基石承认的伪神)”
就是它。
不是弱点,是命门。
是法典基石本身写下的、尚未被覆盖的原始判决书。
莱恩喉头涌上腥甜,却将那口血狠狠咽下。
他左手五指暴张,指甲深深抠进勋章背面王冠纹路,右手腕翻转,将匕首柄狠狠抵在自己左胸,不是刺,是压!
用全身骨骼为杠杆,以濒死意志为支点,把勋章上最后一丝残存的“王权象征”词条,朝着维克多那行“本质:窃取者”,悍然,重叠!
系统界面在脑内炸成一片惨白。
“警告:最高权限冲突”
“判定层级:律法源核·不可逆”
“执行风险:存在性抹除(概率:99.999%)”
“是否强制覆盖?Y/N”
他的拇指,重重按在虚空中那个血淋淋的“Y”上。
没有声音。
没有光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