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道无声的、足以让时间打结的逻辑震波,自他瞳孔深处轰然撞出,直贯维克多眉心。
右眼视野彻底漆黑,血泪如两道滚烫的熔岩,顺着他颧骨蜿蜒而下。
可就在双目失明的绝对黑暗里,他“听”见了,听见法典基石深处,传来一声古老、冰冷、不容置疑的金属回响:
咔…嗒。
像一把尘封万年的锁,在锈死千年之后,第一次,转动了第一齿。
重叠判定,成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没有撕裂虚空的光潮。
只有一声“咔嗒”,轻得像神殿穹顶最后一粒尘埃坠地,却重得令整个埃律西昂的律法根基为之震颤。
维克多脸上的从容,碎了。
不是崩裂,是蒸发,仿佛他脸上那层名为“秩序之子”的神性面具,被一道无形的逻辑刻刀,从存在层面一刀削净。
他瞳孔骤缩,赤足第一次向后滑出半寸,脚踝处黑袍无声焦裂,露出底下蠕动如活体墨汁的皮肤,那不是血肉,是无数被篡改的判例、被抹除的证词、被倒置的因果,在皮下疯狂奔涌、尖叫、溃烂。
法典基石,反噬了。
原本如乳汁般温顺灌入他脊椎的暗金能量流,瞬间倒卷!
不是断流,是逆冲,像决堤的真理洪流,裹挟着万年法典最原始的审判意志,轰然撞回维克多体内!
“警告:检测到非法逻辑锚点”
“判定结果:毒瘤级污染源”
“处置协议启动:净化·沉锚·永锢”
轰!
数十道暗金色锁链自基石内部喷涌而出!
它们比先前镇压深渊的玄铁链更粗、更亮、更冷,表面蚀刻的不再是逆十字,而是不断自我校验、无限递归的“∞”符号,那是法典本源才有的“不可辩驳”权柄!
锁链如活龙缠身,精准咬住维克多四肢、咽喉、眉心、脊椎七处逻辑节点。
他猛地弓起背,喉咙里挤出的已非人声,而是上百个被他亲手判处死刑的冤魂,在同一瞬齐声哀嚎的混响!
“不!!!”
声音未落,锁链已开始拖拽。
不是拉向地面,而是向内,向法典基石深处那片连时间都凝固的“逻辑原核”!
维克多双臂狂挥,黑袍炸成灰蝶,指尖划出七道猩红轨迹,试图撕开一条逃逸的悖论缝隙。
可每一道裂痕刚绽,就被新生的暗金锁链当场缝合,针脚细密如神谕篆文。
就在此时
赛拉菲娜动了。
她整个人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月光,可指尖迸出的银白魔力,却凝成一支通体剔透、尾羽燃烧着王室徽记的光箭!
那是她血脉中最后未被污染的“真言之力”,是初代立国者以命为契、刻入皇族基因的封印密钥!
“以埃律西昂之名”
她唇色惨白,声音却斩钉截铁,如剑出鞘,“封!”
光箭离弦,无声无息,却在穿越空气的刹那,将沿途三寸空间内所有虚假词条全部焚尽,露出其下赤裸裸的逻辑本质:
“真实坐标:维克多左肩胛第三块鳞状骨缝”
“薄弱点:此处尚未完成‘神性覆盖’,残留原始痛觉神经”
箭尖,正中!
维克多发出一声刺穿灵魂的尖啸,左肩爆开一团混沌黑雾,锁链拖拽之势骤然加剧,他半个身子已没入基石幽光之中,皮肤正一寸寸结晶化,化作无数细小的、镌刻着判决书的琉璃薄片!
可就在他即将彻底沉入的前一瞬
那只枯槁如古树根须的手,猛地探出锁链缝隙,五指张开,指甲暴涨三寸,泛着吞噬光线的哑光!
它没抓向莱恩。
没抓向法典。
而是精准、狠戾、带着濒死野兽最后一搏的癫狂,一把扣住了赛拉菲娜悬于半空的右脚踝!
冰冷,粘腻,带着深渊底层腐殖质与千年冤狱混合的恶臭。
赛拉菲娜浑身一僵,银白魔力骤然紊乱,脚踝处浮现出蛛网般的漆黑裂纹,那是逻辑污染正在啃噬王室血脉的印记!
维克多仰起头,半张脸已化为晶簇,嘴角却向上撕裂,扯出一个非人的、充满亵渎快意的狞笑:
“……王血……才是钥匙……”
话音未落
整座法典基石,忽然发出一声低沉、滞涩、仿佛锈蚀齿轮强行咬合的嗡鸣。
基石表面,第一道蛛网状的裂痕,悄然浮现。
裂痕边缘,既无光,也无火,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物质与定义同时崩解的“静默”。
而莱恩,在彻底失明的黑暗里,听见了。
听见自己左胸勋章上,那枚王冠纹路,正与赛拉菲娜脚踝上蔓延的黑纹,发出同频共振的、濒临断裂的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