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亲自带队查封的。
可塞拉斯,身为卫队总队长,按律不得擅自介入炼金事务——尤其,是已被皇家首席大法官列为“三级机密”的查封行动。
莱恩的指尖,在无人察觉的阴影里,轻轻蜷起。
灰白视野中,那抹蓝,亮得刺眼。莱恩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是因为疼——那焦黑凹陷处的灼痛早已麻木成一片沉钝的底噪;也不是因为塞拉斯单膝跪地时甲胄铿然坠地的威压——那声音再响,也盖不过他耳中此刻骤然放大的、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
是那抹蓝。
钴蓝。
冷、细、湿,像毒蛇蜕下的鳞粉,粘在塞拉斯右靴底最隐蔽的接缝处——鞋跟内侧,第三颗铆钉旁。
寻常人扫一眼只会当是泥点,可莱恩的指尖还残留着三天前星砂工坊熔炉爆裂时扑面而来的灼风感:空气里悬浮的结晶尘,在火光映照下,正是这般幽微泛光、不溶于水、刮之不落的质感。
而那份查封令上,用他亲笔签署的“皇家首席大法官”朱砂印,明文标注:“星砂结晶属禁制源质,接触即染‘蚀理症’,七日内神志溃散,骨生晶簇。”
——连他带队封门时,都勒令全员佩戴铅釉面罩,三步一检,严禁靴底沾尘。
可塞拉斯没戴。
更可怕的是……他不该出现在那里。
炼金事务归皇家术士院直管,卫队无权踏足三级机密现场,违者削爵、剥甲、钉入黑曜石刑柱。
这规矩,是莱恩亲手写进《调查官守则》第七章的。
所以这蓝,不是误沾。
是故意留下的破绽——或者,是某种更阴冷的“提示”。
莱恩喉结滚动,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腥甜。
他没看塞拉斯,也没看赛拉菲娜,目光却像生了钩子,死死咬住那抹蓝光——仿佛只要盯得够久,灰白视野里就能重新浮出一行字:【词条:脚底尘埃|来源:星砂工坊b-7熔炉|附着时长:≤12时辰|携带者:正试图验证‘无系统者是否仍可信’】。
可没有。
只有蓝,刺眼,沉默,带着低温研磨后的锐利棱角。
就在这时,赛拉菲娜的手指在他后颈轻轻一压——极轻,却像一道无声指令。
她要带他走。
现在。
莱恩没点头,只是极其缓慢地、向左偏了半寸头。
余光扫过青金石桥面——倒影在浑浊河水中微微荡漾,晨雾未散,水波如皱。
他本该随赛拉菲娜转身。
可脚步悬在离地半寸,硬生生钉住。
因为……倒影没动。
他抬左脚,倒影里的“他”仍垂首立着;赛拉菲娜袖角拂过水面,倒影中她的银焰纹路却凝滞如冻;甚至塞拉斯低垂的头盔,倒影里仍保持着跪姿——可现实中的他,已悄然抬起了眼。
莱恩猛地拧身,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整个人几乎贴着桥沿俯冲下去,死死盯住水面。
水中的基石……没愈合。
那道被邪神权柄撕开的裂痕还在,幽深如缝,边缘蠕动着暗红脉络。
而就在裂痕正中央——
一只眼球,缓缓睁开。
布满血丝,瞳孔是旋转的、非欧几里得的几何褶皱,虹膜深处,嵌着一枚正在自我坍缩又重组的、微小的天平虚影。
它没看莱恩。
它正“望”着赛拉菲娜掌心尚未散尽的银雾,瞳孔里,映出她指尖权能印记的每一丝震颤。
莱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是恐惧。
是狂喜——冰冷、尖锐、带着铁锈味的狂喜。
系统休眠了?
可世界……从没真正对他闭上眼。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真相,刻进了倒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