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予衿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死死咬着牙,才没让那口血咳出来。
视线里的黑暗越来越浓,浓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噬,只有陆京洲那微弱得几乎要断掉的呼吸声,还在一下下敲打着她的神经。
所有人都说她是煞星,克夫克全家,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那时的她觉得委屈难过,觉得那些流言蜚语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可现在,她信了,她彻彻底底地信了。
她的手缓缓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那里是她和陆京洲的两个宝宝,是曾经让她觉得满心欢喜,觉得是上天馈赠的宝贝。
可此刻,这小小的凸起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烫得她心口寸寸成灰。
“陆京洲……”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又压抑得厉害,生怕自己的声音大一点,就会彻底打散他那点残存的气息,“我后悔了……”
她的指尖划过他冰冷的脸颊,触到那些早已干涸的血痂,触感粗糙得让她眼眶再次发酸。
“我后悔遇到你了。”
如果没有那次意外相遇,如果她没有一时鬼迷心窍,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无人敢惹的陆家二世祖。
身边会有门当户对的女子相伴,会有一个顺遂安稳的人生,或者是继续潇洒的一个人活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压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废墟之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她撑起这一方狭窄得可怜的生的空间。
“我后悔……爬你的床了。”
她还记得那晚的月光,记得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
再后来……她越来越贪心。
她贪恋着他的庇护,贪恋着他给的那一点点温暖,像个不知足的孩子,一点点地靠近,一点点地纠缠,把他拖进了自己这摊泥泞的人生里。
她的手越收越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来,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我最后悔的……是怀上这两个宝宝。”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脏,疼得她浑身痉挛。
眼泪汹涌而出,砸在自己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他是不是就不会不顾一切地护着她?
是不是就不会在地震发生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扑过来,用自己的背,挡住那些砸下来的钢筋水泥?
“是我……是我把你们拖进了深渊。”岑予衿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见,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害了两个宝宝……”
她的头抵在他的胸口,听着他那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心跳声,绝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如果时间能重来……我宁愿……从来没有见过你。”
至少那样,他还好好的。
至少那样,他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至少那样,他的人生里,不会有她这个煞星,不会有这场灭顶的灾难。
她的话音落下,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呜咽声,和他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岑予衿的头抵着他冰冷的胸膛,听着那微弱得几乎要湮灭的心跳,指尖缓缓往上,想去牵他的手。
那双手,记忆中是那样温热有力,能轻易将她圈进怀里,能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此刻却像焊在了坍塌的墙面和床板之间,指节绷得发白,青筋狰狞地凸起。
哪怕意识已经沉沦,哪怕身体早已被剧痛和失血掏空,那手臂依旧保持着撑住上方重量的姿势,纹丝不动。
岑予衿的指尖蹭过他冰冷的手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把他的手拉过来,想让他稍微放松一点,哪怕只是分毫,可那只手就像生了根,任凭她怎么拽,怎么晃,都纹丝不动。
“陆京洲……”她哽咽着,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绝望,“你松开一点好不好?求你了……”
回应她的,只有废墟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他胸口那若有若无的起伏。
岑予衿的力气一点点耗尽,她瘫软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冰冷的衬衫。
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那味道曾经是她最安心的依靠,此刻却让她心如刀绞。
她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有两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他的孩子,是他们满心期待的宝贝。
她想起他得知怀了双胞胎时,眼底抑制不住的喜悦,想起他小心翼翼贴着她肚子听胎心的模样,想起他一遍遍摸着她的肚子,柔声说“笙笙,以后我们一家四口,要永远在一起”。
永远……
原来永远这么短。
岑予衿的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抬手,轻轻覆在他那只撑着墙壁的手上,额头抵着他的手背,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一丝认命的悲凉。
“也好……这样也好……”
“你要是撑不住了,那就……那就带着我和宝宝一起走。”
“一家四口,死在这儿,整整齐齐的,也不错。”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抱住他的腰,黑夜中和他融为一体。
“陆京洲,我跟你说真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你要是有什么事儿,我绝不独活。”
“我不想一个人活着,不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到掌心下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动作太细微了,细微得像是错觉,却让岑予衿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停止了呼吸。
那一下微弱的动弹,像是投入死水中的一粒石子,在岑予衿早已绝望的心湖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她猛地屏住呼吸,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所有的呜咽和颤抖都僵住了,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只冰冷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