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滞了数秒。
随后她清晰地感觉到,一只被鲜血浸染的手,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反握住了她颤抖的指尖。
力道那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不可思议的意志。
“……胡……说……”
破碎的气音,从头顶传来,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清晰地钻进岑予衿的耳朵里。
那声音嘶哑干裂,几乎不似人声,却瞬间点燃了她眼里死寂的光。
“陆京洲?!”她不敢置信地抬头,泪眼朦胧中,拼命想看清他隐在黑暗里的脸,“阿洲,你还活着?你……”
“笙笙……”他又断断续续地叫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闭嘴……”
“我……”
“你……不是什么……煞星……”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仿佛破旧的风箱,“是我陆京洲的……福星……”
福星?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中炸开。她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来……不后悔……”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积蓄那点可怜的力气,“遇到你……”
泪水再次决堤,比刚才更加汹涌。
这一次,却不是绝望,而是某种滚烫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情绪。
“可是……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在这里……不会……”她语无伦次,心痛得无法呼吸。
“没有如果。”他打断她,声音里竟奇异地透出一丝往日的执拗,尽管微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不好?我会很难受!”
岑予衿被他那句“会很难受”噎住,所有的自责和悲恸都卡在喉咙里,化成更汹涌的泪水,掺杂了难以言喻的心疼和酸楚。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意她说不说“后悔”?
黑暗里,她感觉到他的拇指极其缓慢地、安抚性地蹭了蹭她的虎口。
那动作带着他惯有的温柔底色,哪怕此刻如此虚弱。
“嗯。”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带着浓重的鼻音,用力点头,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不说了……我不说了……”
“乖……”他似乎松了口气,那支撑着的手臂微微颤了一下,又立刻稳住。
短暂的沉默里,只有两人交缠的都不平稳的呼吸声。
血腥气和尘土味依旧弥漫,却又带着某种劫后余生的暖流。
她听到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微弱,却带上了一丝……让她难以置信的调侃语调。
“……老婆……”
岑予衿的心尖猛地一颤。
这个称呼,在过往的亲密时刻他偶尔会唤,但此刻听来,却让她五脏六腑都揪紧了。
“嗯?”她下意识应道,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真的是你……主动爬了我的床吗?”他问,气若游丝,断断续续。
岑予衿却莫名听出了一点……执拗的求证,甚至是一丝极淡的独属于陆京洲式的得意?
岑予衿愣住了,脸颊在黑暗中隐隐发烫。
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会想起问这个?
是失血过多糊涂了吗?
“我……”她张了张嘴,想起那个混乱又旖旎的夜晚,月光,雪松香,还有自己鼓足勇气又慌不择路的举动,一时语塞。
“是不是……”他没等她回答,又自顾自地、艰难地继续问道,气息更弱了,却还在坚持,“那时候……就很爱我了,蓄谋已久?”
“陆京洲!”岑予衿又羞又急,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心痛。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伤得多重?
还有心思说这些?
“是不是……”他像是没听到她的羞恼,执着地追问最后一个问题,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求证,“被我的……颜值所折服?”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飘散在黑暗里,却像一块滚烫的炭,烙在了岑予衿的心上。
泪水再次失控地涌出。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冰冷,而是滚烫的,带着无尽酸涩和爱意的洪流。
这个傻子!
这个到死都要维护她那点可笑自尊和愧疚。
她用力回握他冰冷的手,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感受着他微弱却真实的脉搏,哭得浑身颤抖。
很久很久之后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清晰,一字一句地回应他这不合时宜的玩笑:
“是……是我爬的……”
“是……从那时候起,就……就爱上你了,爱得不可救药……”
“是……被你的‘颜值’折服,行了吧?陆京洲,你最好看,全世界你最好看……”
她语无伦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黑暗中,她似乎听到他极轻地、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那就……好。”他气音微弱,却带着尘埃落定般的安心,“我这辈子,赚了……”
岑予衿抱紧他,不再说话,只是无声地流泪,用尽全身力气去感受他微弱的存在。
岑予衿:“阿洲,你别睡,我和你说件事儿好不好?”
陆京洲声音微弱,“嗯……笙笙要说什么?”
岑予衿:“坦白一个秘密……一个你从来都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