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月。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悄然流逝。
陆京洲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唯有监护仪上起伏的线条证明着他生命的坚韧。
岑予衿的肚子又大了一些,行动越发迟缓。
她拒绝了护工,坚持自己亲手照顾他。
此刻的她正小心地拧干温热的毛巾,避开他额角的纱布,轻柔地擦拭他清瘦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庞。
指尖抚过他微蹙的眉头,仿佛想将那丝无形的痛楚也一并抹去。
“阿洲。”她声音很轻,带着连日絮语后的微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倔强,“你还不醒过来看看我吗?我的预产期,可一天天近了。”
毛巾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动作珍重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你记不记得?你以前趴在我肚子上跟宝宝说话,说等你出来,爸爸第一个抱你,举得高高的,看最远的风景。”
她顿了顿,鼻尖泛酸,却强撑着语气里的嗔怪,“大骗子,又想说话不算数对不对?宝宝会生你气的。”
“我也会生你气的,为了宝宝的颜值,你可得快点醒过来。都说了宝宝好不好看要第一个抱他的人。”
那时候的他还说就算有两个宝宝也没事儿,一手抱一个,轻轻松松。
现在……她开始有点怀疑了。
岑予衿换了一边擦拭,目光描摹着他紧闭的眼睫,“周医生昨天又帮我评估了,说双胞胎,大概率是要剖的。阿洲,我最怕疼了,打针都怕。”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他的手臂,声音闷闷的,泄露出心底的恐惧和依赖,“别人生孩子,老公都在外面等着,着急得转圈,有的还能进去陪着……你要是不在,我一个人被推进去,我会害怕的。看到别人有老公安慰,我会……特别特别羡慕,特别委屈。”
这些话,她翻来覆去,用不同的句式,不同的情绪说过许多遍。
有时是温柔的哄劝,有时是带着哭腔的哀求,有时像此刻,是夹杂着委屈和控诉的撒娇。
她知道他可能听不见,却又偏执地相信,他灵魂深处总有一缕意识是牵挂着她和孩子的。
她能凭着这些琐碎的唠叨,将他从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拽回来一点点。
擦完脸,她又仔细地替他润了润有些干裂的嘴唇。
然后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微凉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侧。
“你感觉到了吗?”她引着他的手,去触摸那偶尔鼓起一个小包的地方,“这是宝宝在动。他们肯定也在着急,爸爸怎么还在睡懒觉?再睡下去,就要错过我们的见面了。”
腹中的孩子像是回应,接连动了好几下,力道清晰。
岑予衿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滴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你看,他们也在催你了,阿洲。”
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泪痕蹭过他手背的瘀青,“你快醒醒,好不好?不用马上就能说话,不用马上就能动,就……就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宝宝,让我知道你真的在努力,行吗?”
“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最后这句低语,轻得像一声叹息,融进午后病房寂静的光尘里。
她不是想放弃,只是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需要一点点来自他的,哪怕最微弱的回应来加固。
……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岑予衿正跪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小心翼翼地给陆京洲活动僵硬的手指。
熟悉的拐杖点地声传来,她抬头的瞬间,便看见陆老太太被人搀扶着站在门口,鬓角的白发被打理得整齐,却掩不住眼底的红丝与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