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色车队悄无声息地驶离别墅区,车轮碾过路面,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未曾发出。
陆京洲坐在后座,单手撑着脑袋,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缓慢,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车内没有开灯,唯有窗外掠过的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将那双平日里盛满温柔的桃花眼,衬得冷冽如寒潭。
这是陆京洲动手前的习惯。
不是愤怒,不是急躁,是纯粹的,冷静到极致的运筹帷幄。
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
“陆总,林舒薇今晚在林家老宅。”那边是阿成的声音,压得很低,“林家在给她办践行宴,说是明天一早的飞机去F国。”
“践行宴。”陆京洲把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眼底却半点笑意也无,“那正好。”
正好省得他一个个去找。
“人齐吗?”
“齐。”林舟顿了顿,“林老爷子、林舒薇的父母、还有她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堂弟,林霄。”
陆京洲的眉梢微微动了动。
林霄。
林家这一辈里唯一一个算得上人物的,在国外折腾了几年互联网,听说混得风生水起。
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林家人,这次可以一起清算了。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重新靠回椅背。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繁华的市中心变成安静的别墅区,路灯稀疏起来,夜色更浓。
车队在一处拐角停下,没开进林家大门的监控范围。
保镖下车拉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他理了理袖扣,抬脚往前走。
身后,十几个人无声地跟上。
林家大宅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说笑声。
陆京洲站在大门外,抬手,按了门铃。
门开的瞬间,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开门的管家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像是见了鬼。
“陆……陆少?”
“林老在家吗?”陆京洲的语气很平常,平常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有点事,想当面聊聊。”
管家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里面已经传来林老爷子的声音,“谁啊?”
“我。”陆京洲越过管家,径直走了进去。
客厅里,水晶灯流光溢彩,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林家上下十几口人齐齐整整地坐着,像是在拍全家福。
林舒薇坐在林老爷子右手边,穿着一身明艳的红裙,脸上的笑在看见陆京洲的瞬间冻住。
“陆京洲?”她下意识站起来,声音有点尖,“你怎么……”
“林老。”陆京洲看都没看她,目光落在主位的林老爷子身上,微微颔首,“不请自来,见谅。”
林老爷子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老花镜后的眼睛眯了眯,片刻后,放下筷子,笑了。
“陆二少,坐。”他抬手指了指空着的位置,“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赶上家宴,一起吃。”
“不必。”陆京洲站在客厅中央,身形修长,灯火在他周身落下一圈光影,明明是客,却像是主,“几句话,来带个人,完了就走。”
林舒薇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看向自己父亲。
林父刚要开口,林老爷子抬手制止了他。
“说。”
陆京洲的目光这才慢慢转过来,落在林舒薇身上。
那目光不冷,不凶,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但林舒薇被他这样看着,后背却倏地窜上一股寒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
“林小姐!”陆京洲开口,声音淡淡的,“岑家那件事,你参与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林舒薇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扬起下巴,扯出一个笑,“陆少,说话要讲证据。岑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问你参与了没有。”
陆京洲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比刚才更淡。
但客厅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几度。
林舒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京洲。”林父站起来,挡在女儿前面,“你这是什么态度?大晚上闯到别人家里,指着我女儿鼻子质问,你当林家是什么地方?”
陆京洲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林舒薇。
“我问你!”他一字一字,慢慢地说,“参与了没有。”
林舒薇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自己不能认。
岑家的事,她做得干净,至少她自己觉得干净。
那些证据,该销毁的都销毁了,该封口的也都封了口。
陆京洲再厉害,也不可能……
“林小姐,”陆京洲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你是不是觉得,你做得天衣无缝?”
林舒薇的心猛地一沉。
陆京洲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转向她。
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男人坐在审讯椅上,面色灰败,声音发颤:“是林小姐……林舒薇让我做的……她说只要岑家那老头子死了,岑予衿就会伤心难过,就能体会到她失去亲人的痛苦……”
林舒薇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个人,”陆京洲收回手机,慢条斯理地揣回口袋,“我们找到了。林小姐,你给的那点封口费……不够。”
话音未落,陆京洲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林舒薇,只侧过头,对着身后冷声道,“带走。”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身形如铁,伸手就扣住了林舒薇的双臂。
“啊——!”林舒薇吓得尖叫出声,高跟鞋在地板上慌乱地蹬踏,拼命挣扎,“陆京洲!你放开我!你凭什么抓我!这里是林家!”
她的声音尖利破碎,彻底打破了客厅里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