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低高度,顺风飘移,保持静默。” 陈鹤低声下令。飞舟借着微弱的北风,以一种近乎悬停的缓慢速度,无声地飘向寨子西北角。
“千里镜”中,那片物资堆积点愈发清晰。油布苦盖的垛子有七八个,每个都有一人多高,占地不小。陈鹤敏锐地注意到,有两个垛子旁边的雪地被踩得格外硬实,且有类似车辙的痕迹延伸向河边一个小码头。“记录,疑为转运频繁之物资,非静态囤积。码头有小型平底船一艘,半覆积雪。” 他低声对记录员说。
他的镜头缓缓移动,扫过那三门火炮。炮位似乎进行了简单加固,垒起了半人高的土坯掩体,炮口依旧指向东南方向(大明军队可能来袭的方向)。但陈鹤注意到,其中一门炮的炮身上,似乎搭着块深色的布,布下隐约有金属反光。“记录,中门火炮疑似有新部件添加,或为观瞄装置?需近察。”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时,寨墙东南侧,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巨响,紧接着是更多的爆炸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赵猛的“雪隼”小队开始动手了!
寨中瞬间大乱!更多的罗刹兵从营房中涌出,叫喊着奔向爆炸传来的东南墙头。西北角的守卫似乎也被惊动,探头张望。
“好机会!” 陈鹤眼睛一亮,“降低高度,抵近侦察炮位和物资堆!准备‘夜明砂’,标识重点目标!”
飞舟开始小心下降,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两只巨大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滑向寨墙。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炮位上罗刹炮手慌乱的面孔和那门炮上深色布料的纹理。
突然,寨中一座较高的望楼上,一名罗刹哨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恰好看到几乎擦着寨墙飘过的巨大黑影!“天上!有怪物!” 他凄厉地尖叫起来,举起火铳就向空中射击!
“砰!” 铅弹打在飞舟气囊蒙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未能击穿,但打破了寂静。
“暴露了!拉高!” 陈鹤果断下令。操纵手猛推操纵杆,喷灯加大火力,飞舟开始吃力爬升。
但陈鹤没有忘记任务。就在爬升的瞬间,他看准那门搭着布的火炮和最大的一个物资垛,厉声道:“投‘夜明砂’!红色焰火,指引炮位!”
两名投弹手奋力将两包特制的“夜明砂”抛下。包裹在空中散开,里面的磷粉、镁粉等混合物在夜风中迅速燃烧,化作两团并不特别明亮、但持续时间颇长、将目标区域笼罩在一种惨白朦胧光晕中的“冷光源”!
与此同时,一枚红色焰火尖啸着升空,在“秃狼寨”上空炸开一团醒目的红光,将那门特殊火炮的位置清晰地标识出来!
几乎在红色焰火亮起的同时,早已在数里外严阵以待的韩锋,通过“千里镜”看到了信号。“标定,秃狼寨内红色信号区域,疑似重点目标!距离四里,风向西北……各炮一发急促射,开火!”
“咚!咚!咚!咚!咚!咚!” 六门“疾风”骑炮再次发出怒吼,这一次,炮弹直奔着被“夜明砂”朦胧照亮的火炮阵地和物资堆积点附近区域而去!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在寨内腾起,火光冲霄!一门火炮旁的掩体被直接命中,土石木屑纷飞,周围的罗刹兵惨叫着倒地。另一发炮弹落在了物资垛附近,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爆炸的气浪掀翻了苦盖的油布,露出了的冷光中,看不真切,但绝非普通粮草。
寨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瓦西里“秃狼”的咆哮声远远传来,却压不住士兵的惊呼和伤者的哀嚎。
“绿色信号!撤退!” 陈鹤见目的已达到,果断下令投出绿色焰火。
地面上,刚刚用炸药和猛火油在东南寨墙外制造了一片火海、并成功袭杀了几名墙头守军的赵猛,看到绿色信号,毫不恋战,唿哨一声,带着部下如同退潮般消失在燃烧的废墟和浓烟之后。
“灰狼寨”方向,寨门刚刚打开,一队骑兵探头探脑,迎接他们的是“疾风”骑炮又一轮精准的拦阻射击,炮弹在寨门前炸开,逼得他们慌忙关门。
寅时二刻,各部陆续安全返回集结点。清点战果,“雪隼”小队轻伤五人,毙伤罗刹兵十余人,焚毁大量外围工事。“疾风”炮队无伤亡,进行了一次成功的警示性射击和一次精确的引导打击。“神火飞舟”小队安然返回,气囊上多了几个不起眼的铳眼,但无大碍。最重要的是,陈鹤带回了更精确的侦察情报:物资堆积点细节、火炮加固情况、以及那门疑似经过改装的火炮的近距离观察印象。
“侯爷,” 陈鹤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禀报道,“那门炮上搭的布,掀开一角时,卑职隐约看到些像……像西夷船上那种‘千里镜’的制式,但更粗短。还有,被炸开的物资垛,散落出的木箱碎片很新,钉着铁箍,不似罗刹本地粗糙做工。”
刘文秀听着汇报,看着更详尽的草图,眼中寒光闪烁:“西夷的观瞄镜?工整的新木箱……好,好得很。看来,给秃狼递刀子的,不止一家。这次‘鹰扬’,看得值!把那个黄铜圆筒的样子,详细画下来,连同这些情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呈交陛下和肃纪卫顾都督!咱们在北疆抓秃狼的尾巴,顾都督在那边挖根子,这下,或许能对上了!”
北海的第二次鹰扬,不仅再次震慑了罗刹,更窥破了敌人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危险的影子。空中与地面的配合愈发娴熟,情报的获取也越发精准深入。这场发生在冰雪荒原上的无声较量,正一点点地将隐藏的黑暗,暴露在帝国的鹰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