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来的硬货,京城的贵人……走私品?奇珍异宝?还是……西夷的物件?情报?
线索开始汇聚,编织成一张大网:“海鹘”标记连接着东南的走私海盗(舟山帮)和豪商(福泰昌),而“福泰昌”与西夷(葡、荷)有染;“大通镖局”及其背后的“亥”,利用漕运系统,可能协助转运这些海上来的“特殊货物”或传递消息;漕帮的“铁手张”、通州的孙书办,是这条链条上在北方的一环;他们的目标,不仅是通过破坏迟滞铁路工程,可能还涉及为某些“京城贵人”输送利益、传递情报,甚至配合西夷在北方(通过罗刹)和西方(可能通过和硕特?)的试探行动……
“津门纵火……” 顾清风喃喃道,“调用的是舟山帮的人,用的是‘海鹘’铜钱为信。这是‘海鹘’势力在北方的一次直接行动。目的是打击铁路,制造混乱,迎合朝中反对势力,也可能……是在测试朝廷的反应能力,或者为后续更大的行动制造机会?”
他猛地想起刘文秀密报中,关于罗刹俘虏供认的“蓝眼睛商人”提供“瞄准镜”和改良火药之事。那些商人,是否也与“海鹘”标记、与“福泰昌”、与西夷有关?他们资助罗刹,刺探大明军情新械,与东南海上势力在北方搞破坏,是否同出一源,都是为了削弱、迟滞大明,以便于其殖民或贸易扩张?
“沈炼,” 顾清风转身,语速加快,“立刻做几件事。”
“第一,以最优先级,行文福建、浙江、广东三地肃纪卫及沿海水师,严密监控‘福泰昌’商号所有船只动向,特别是北上的船只。查清其近期是否与濠镜葡人、荷兰人,或日本方面有异常接触。若发现其船悬挂或藏有‘海鹘’标记,立即秘密控制,但勿打草惊蛇。”
“第二,令泉州、广州暗桩,设法渗透‘福泰昌’,查清其东家施文显近期行踪、与哪些官员往来密切、尤其注意是否有京官或勋贵背景的人物。同时,查清其与‘舟山帮’余孽,特别是‘过山风’的确切关系。”
“第三,让雷万霆动用一切漕帮眼线,盯死‘大通镖局’的胡三和独眼老赵,查清他们近期转运的所有‘特殊货物’的来源、去向、交接人。特别是从东南方向来的。”
“第四,” 顾清风拿起那枚崇祯通宝,“将此铜钱拓样,加急送往宫中,请陛下转交内监二十四衙门,尤其是银作局、兵仗局的老人辨认,可否有类似工艺出品。同时,密查近年内库、户部宝泉局,有无特殊制钱或铜料异常流出。”
“第五,” 他最后补充,目光幽深,“将我们目前关于‘海鹘’、‘福泰昌’、西夷关联的推测,以及此案可能牵扯东南海上势力乃至朝中勋贵的判断,形成简要密报,以六百里加急,直送陛下御前。提醒陛下,此案恐已超越纵火破坏,涉及海疆安危、内外勾结。请陛下圣裁,是否需协调沿海水师,预作防范。”
“是!卑职这就去办!” 沈炼凛然应命,迅速将各项指令记下,转身匆匆离去部署。
地窖中重归寂静,只有烛火跳动。顾清风独自站在桌案前,望着那枚在烛光下泛着暗黄光泽的“海鹘”铜钱,心中并无多少拨云见日的轻松,反而感到更加沉重。
“海鹘”之谜,虽浮出水面,却牵连出一片更加广阔、深邃而凶险的暗海。从北疆的雪原到东南的波涛,从通州的运河到京师的宫阙,从拿钱办事的漕帮把头到背景深厚的海上豪商,再到若隐若现的西夷和朝中黑手……这张网之大、之密、之韧,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半月之期,已所剩无几。他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顺着“海鹘”这根线,扯出多少水下的巨物?而皇帝接到他的密报后,又将如何应对这已然超越一地一案的危局?帝国的“钢铁龙脉”,在陆上面临着开山、筑路、反腐、御外的多重挑战,在海上,是否也将迎来一场看不见硝烟、却同样决定国运的暗战?
顾清风握紧了拳头。无论如何,他已抓住了线头。接下来,就是逆流而上,直面风浪,将隐藏在这“海鹘”羽翼下的所有阴谋与黑暗,一一撕开,暴露在帝国的天光之下。这不仅是办案,更是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