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确立方式。以‘学术研讨’名义,在指定场所(如礼部会同馆内特设之‘译书馆’或格物院外围讲堂),由我方指定人员(需经严格审查),与其进行书面或口头交流。禁止其接触任何实物、图纸、工坊核心区域。其带来之书籍、仪器,需经格物院专人检查、登记后,方可于监控下使用、研究,并需抄录副本留存。”
“其三,等价交换。其每提供一项有价值之知识或实物,我方亦以一项对等(在我方划定可交流范围内)之技术或信息作为回报。绝不做亏本买卖。且需签订文书,明确保密条款,若有违约泄密,则立即终止一切交流,并严惩不贷。”
“其四,借机摸底。通过交流,我可系统了解西夷诸国当前之科学水平、技术侧重、乃至其社会思想、军事动向。彼来窥我,我亦可观彼。其所携带之地图、书籍、仪器,皆是情报来源。”
“其五,” 苏绣绣最后补充,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或许,可借此‘交换’之机,布下疑阵,传递一些我们想让他们知道,却又并非完全真实的‘信息’,以迷惑、误导对方。”
苏绣绣的一番话,条理清晰,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既看到了风险也指出了机遇,更提出了具体的操作方案。殿内众人听了,皆陷入沉思。
永历帝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目光深邃。良久,他缓缓开口道:“苏总监之言,甚合朕心。闭关自守,乃取死之道;开门揖盗,亦愚不可及。当此变革之世,于惊涛骇浪中行船,需有弄潮之胆,亦需有掌舵之智。”
他顿了顿,做出了最终决断:“传朕旨意。”
“准西夷所请,于礼部会同馆内,设‘中西技艺译研馆’。着礼部、鸿胪寺、格物院,抽调通晓西文、精于格物之可靠官员匠师,组成译研班子。由苏绣绣总监总领其事,瞿先生从旁督协。”
“译研之范围、方式、规则,依苏总监所拟五条施行。尤需严守军工机密之红线。凡有触线之请求,一概回绝。凡有试图刺探、收买、窃密之行为,一经发现,无论涉及何人,立擒下狱,交由肃纪卫严办!”
“着户部、市舶司,借此机会,与西夷使团商谈规范贸易、增加税课事宜。可许其扩大若干非敏感商品之贸易额,然需明定税则,严禁走私,尤其硝石、硫磺、铜铁等战略物资,绝不准流出!”
“着徐辉祖、李邦华,加强对沿海水师及边镇之戒备,尤其注意西夷船只动向,防止其借交流之名,行侦察之实。北疆、西陲,若有发现西夷人员活动,立即控制,查明来意!”
“此次交流,以一月为期。期满,西夷使团需即离京。在此期间,肃纪卫需加强监控,其一切言行交往,皆需记录在案,报朕知晓。”
一连串命令,既回应了西夷的请求,又划定了严格的框架,将交流置于朝廷的严密控制之下,并赋予了苏绣绣和肃纪卫关键的监管和执行权力。这既是一次大胆的试探,也是一次精心设计的防守反击。
“臣等遵旨!” 众人齐声应道,心中皆明了,皇帝这是要在与西夷的这场无声较量中,以“技术交换”为名,行“以夷制夷”、“摸底反制”之实。能否成功,既考验着苏绣绣等人的智慧与定力,也考验着帝国的整体掌控能力。而远在通州、蓟州、漠南、西陲的顾清风、陈永邦、刘文秀、杨嗣昌等人,也将因朝廷的这一决策,面临更为复杂微妙的局面。海上的风,已然吹进了紫禁城,而这股风将把帝国带向何方,无人能预料。唯有秉持坚定的意志与审慎的智慧,方能在时代的浪潮中,把握住那若隐若现的航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