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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和硕特犯边,杨公定策(1 / 2)

永历三十年,四月初八,未时末,打箭炉以西五十里,杨嗣昌西陲行辕。

高原的午后,阳光依旧炽烈,却毫无暖意,反而将积雪未化的山脊和裸露的灰褐色岩石照得一片惨白,刺得人睁不开眼。寒风如同永不疲倦的幽灵,在营帐间呼啸穿梭,带起阵阵雪沫和沙尘,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令人心悸的号角与喊杀声——那是东南方向二十里外,和硕特游骑与明军前沿哨卡又一次爆发的冲突。

行辕大帐内,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浸入骨髓的寒意,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更加沉重的压抑感。杨嗣昌裹着厚重的皮裘,坐在粗糙的木案后,脸色比帐外的山岩更加冷硬。他面前摊开着两份刚刚送达的文书。左手边,是秦远自拉萨以密语写就、由九死一生的信使拼死送回的详细禀报;右手边,则是一份墨迹未干的紧急军情——就在一个时辰前,和硕特达延汗麾下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配合数百下马步卒,突然袭击了“天路”工程在折多山垭口以东最重要的一处物资中转站兼前哨营地“磐石营”!守军苦战不支,营寨被破,储存的部分粮食、工具被焚,伤亡数十人,若非一支巡逻的“雪隼”小队及时回援、拼死断后,恐怕损失更大。这是自勘探以来,和硕特发动的规模最大、目标最明确的一次进攻。

秦远的密信,带来了拉萨暗涌的清晰图景,也证实了杨嗣昌最深的忧虑。信中详述了与第巴桑结嘉措在大昭寺的“偶遇”与隐晦交谈,确认了“蓝眼睛商人”的存在、其与和硕特汗王的接触、以及所赠“小火铳”(燧发枪?)等物。第巴虽未明言,但话语间透露出对汗王借外力膨胀武力的不满,对达赖喇嘛“不悦”的暗示,以及拉萨贵族中对“引外兵、启边衅”的普遍忧虑。更重要的是,第巴透露,那几名“蓝眼睛商人”在离开拉萨后,似乎并未走传统的西北商路(经新疆)返回,而是转而南下,朝山南、后藏方向去了,目的不明。秦远在信末分析认为,拉萨当局内部矛盾加剧,第巴等务实派可能不愿与大明彻底撕破脸,但受制于和硕特军力及汗王背后的“新势力”,态度暧昧。此为分化之机,然需有足够力量施加影响,或示之以威,或许之以利。

“示之以威,或许之以利……” 杨嗣昌低声重复,目光扫过那份紧急军情。和硕特这次有备而来的袭击,无疑是在“示威”,也是在试探明军的反应和底线。达延汗或许是想借“蓝眼睛商人”提供的些许技术优势(改良火器?)和外部“声势”,进一步压迫大明,攫取更多利益,甚至彻底阻断“天路”。

“秦远信中说,那些西夷商人南下后藏……后藏……” 杨嗣昌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案上划动。后藏是班禅额尔德尼的驻锡地,也是藏地另一大政治宗教中心,且与尼泊尔、不丹等地接壤。西夷商人去那里做什么?继续寻找新的“合作伙伴”?还是另有图谋?联想到北疆罗刹背后的“蓝眼睛”,东南海上“福泰昌”与西夷的勾结,一个隐约的、跨越万里的阴谋网络似乎正在浮现——这些西夷势力,正在有计划、多方向地渗透、试探、并试图在这个庞大的东方帝国周边制造事端,迟滞其发展,甚至从中渔利。

“大人!” 帐帘掀起,一股寒气裹着血腥味涌入。进来的是游击将军张鼎。他是杨嗣昌自四川带来的旧部,原为川中镇筸兵出身,精悍勇猛,尤擅山地袭扰,因在平定川南土司之乱时表现出色,被杨嗣昌提拔,此次随征西陲,负责前营斥候与一部精锐山地步兵。此刻他一身征尘,皮甲上带着新鲜的血迹和刀痕,脸上被寒风和硝烟熏得黝黑,唯有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他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因激愤和疲惫而嘶哑:“磐石营失守,卑职救援不力,请大人治罪!和硕特人占了营地,正在加固工事,看架势是要钉在那里,切断我们通往折多山垭口的路!”

杨嗣昌看着这位自己亲手提拔、熟悉山地作战的悍将,没有立刻斥责,沉声问道:“详细禀报。敌军战力如何?所用兵器,可有异常?”

张鼎抬起头,咬牙道:“骑兵凶悍,来去如风,比以往更甚。步卒亦披甲甚多,结阵而战,颇有章法。所用弓箭、刀矛与以往无异,但……其中有约五六十人,混在步卒之中,使用一种短小的火铳,其发火极快,不惧风雨,近战尤其歹毒!咱们好几个冲在前面的弟兄,都是被这玩意在三十步内打中的,铅子又急又密!看其形制,不像罗刹或倭铳,铳机处不见火绳,倒有些像……像早年弗朗机人进献的那种转轮打火铳,但更轻便,打得也快!”

燧发枪!杨嗣昌心中一震。果然是西夷的手笔!虽然数量不多,但已足够改变局部战斗的态势,尤其是在高原这种气候多变、传统火绳枪容易失效的环境下。这证实了秦远的情报,也意味着和硕特背后那股“新势力”,已经开始提供实质性的军事援助。

“伤亡如何?我军士气怎样?” 杨嗣昌追问,声音依旧平稳。

张鼎脸上肌肉抽搐,低声道:“阵亡三十七,重伤十九,轻伤无数。磐石营储存的半月粮草、部分开山工具、以及一批新运到的防冻油脂被焚。弟兄们……心里憋着火,咱们火器明明不少,却被堵在家门口,吃了暗亏。尤其那新式火铳,让前出的兄弟们有些……有些忌惮。”

杨嗣昌沉默片刻,霍然起身。厚重的皮裘滑落椅背,露出里面紧绷的绯色官袍。他走到帐壁悬挂的、由秦远等人初步绘制、又经多次勘测补充的西陲山川地势图前,目光死死钉在“磐石营”和“折多山垭口”之间那段狭窄如咽喉的通道上。这条通道,是“天路”工程向前推进的命脉,也是连接打箭炉基地与未来垭口前沿工地的唯一可靠路径。如今被和硕特占据,不仅工程将彻底停滞,前出至垭口附近的小股勘测队和先遣兵站,也将陷入孤立无援、补给断绝的绝境。

“示之以威……或许之以利……” 他再次低语,眼中寒光渐盛,最后凝为一片冰冷的决绝。和硕特已经“示威”了,而且是带着西夷的毒牙。现在,该他杨嗣昌“示威”,并且“许之以利”了——只不过,这“利”,是雷霆之威,是断腕之痛,要看对方有没有胆量和本事来承受!

“张鼎!”

“卑职在!” 张鼎挺直脊梁。

“着你立刻收拢溃兵,整顿所部,并调集所有能动用的‘雪隼’小队、夜不收精锐,再加强一队最可靠的‘永历二式’火铳兵,限你两个时辰内完成集结,饱餐战饭,检查军械,尤其是火铳和弹药!人衔枚,马裹蹄,备足火油、毒烟、及新到的‘万人敌’!”

“大人是要……” 张鼎眼中精光一闪。

“夜战!夺回磐石营!” 杨嗣昌斩钉截铁,手指重重戳在地图“磐石营”的位置上,“和硕特新胜,又得新利器,必骄狂懈怠,以为我军新挫,不敢夜出。磐石营背靠石崖,只有一面缓坡,其新据营寨,工事未固。你熟悉那里的一草一木,今夜子时,我要你亲自带队,夜袭敌营!”

他走回案前,目光灼灼:“不要硬冲营门。‘雪隼’小队和你麾下惯走山路的健儿,可绕至侧后陡峭处,以绳索钩镰悄然攀上,剪断鹿砦,破坏其新设栅栏,开辟通道。你率主力,待其营中火起、信号发出,自正面缓坡猛攻!不要恋战,以袭扰、放火、制造最大混乱为主,重点打击其持有新式火铳的步卒聚集处和指挥帐篷!以快打快,一击即走,焚其粮草辎重即可!我要让他们今夜,魂飞魄散,不得安枕!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