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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真相逼近,权贵露影(1 / 2)

永历三十年,四月初十,亥时,蓟州城,肃纪卫临时驻所地牢。

地牢位于总兵衙门东北角一处偏僻石砌建筑的地下,深入地下两丈,仅有狭窄的石阶上下。墙壁是冰冷的巨大条石垒成,渗着水珠,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霉味、血腥味、以及一种绝望的恐惧气息。四壁插着的松明火把,将摇曳不定、昏黄黯淡的光线投射在狭窄的通道和几间铁栅栏分隔的牢房里,映照出地上干涸或新鲜的血迹,以及墙上斑驳的、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抓痕。

最深处的牢房中,前“黑虎口”军营守备赵德彪,正被两条粗大的铁链穿过肩胛骨,呈“大”字形吊在半空。铁链深深嵌入皮肉,早已将周围磨得血肉模糊,脓血不断渗出,染红了他破烂的号衣。他头发蓬乱,脸上布满血污和青紫,嘴唇干裂起泡,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只有偶尔因剧痛而抽搐的身体,证明他还活着。连续三日的严刑拷打,这位以勇力着称的边军将领,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初咬死是“军械管理疏忽”、“被贼人偷盗”的托辞,早已在肃纪卫花样百出、直抵痛处的手段下,碎成齑粉。

沈炼抱臂站在牢房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如同死狗般的赵德彪。他奉顾清风之命,自四月初六日夜袭“鹰愁涧”现场、发现废弃炭窑和江南精米线索后,便以雷霆之势锁拿赵德彪等一干嫌犯,日夜审讯。蓟镇总兵杨国柱对此敢怒不敢言,只能配合。而顾清风则坐镇总兵衙门签押房,一方面以钦差身份弹压蓟州文武,推进军队整顿,另一方面,则通过沈炼传来的审讯记录和不断从“黑虎口”军营、兵备道、乃至京城兵部汇总来的军械账册、人员往来记录,在脑海中一点点拼接着那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铁链轻微晃动,赵德彪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睛。火光在他浑浊的瞳孔中跳跃,映出沈炼那如同石雕般冷硬的脸。

“赵守备,” 沈炼的声音平静无波,在这死寂的地牢中却格外清晰,“炭窑里的精米,是给谁吃的?‘初十子时涧中’的纸条,谁给你的?那批制式箭矢,到底是谁,用什么名义,从你手里提走的?你每拖延一刻,身上的肉,就会少一块。骨头,也会多断一根。你扛不住的,何必受这份罪?”

赵德彪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但眼中依旧残留着一丝本能的恐惧和挣扎。他知道,一旦开口,就再无退路,不仅自己必死无疑,还会牵连无数人,包括那些他得罪不起的、高高在上的存在。

沈炼没有催促,只是对旁边的刑手使了个眼色。刑手会意,拿起一根蘸了盐水、前端烧得通红的细长铁钎,走到赵德彪身前,对准他左脚小拇指的指甲缝,作势欲刺。

“不!我说!我说!” 赵德彪终于崩溃,嘶声尖叫,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箭……箭是……是去年秋防之后,兵部职方司有个郎中下来核查军械损耗,说……说有些旧损箭矢要统一回收,登记造册,运回京郊武库……补充新箭。他……他拿了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勘合文书,手续齐全。我验过了,文书是真的!上面有印!他还给了……给了一笔‘辛苦钱’,说是惯例……”

“职方司郎中?叫什么名字?何时来的?运走多少箭矢?” 沈炼追问,语速加快。

“叫……叫孙继宗!大概……是去年十月初来的。运走了……大约两千支旧箭,账上都有登记,是‘正常损耗核销’。那些箭有些确实旧了,有些还能用……他当时说,反正要换新的,旧的拉走统一处理,还能省点库房……”

孙继宗!沈炼瞳孔一缩。兵部职方司郎中,正五品,负责军籍、武职升调、边镇地图等,确实有核查军械的职权。但以“回收旧箭”名义,提走两千支,其中混杂部分堪用的制式箭矢,然后这些箭矢出现在了“鹰愁涧”匪徒手中……这绝非巧合。

“那些‘旧箭’,运往何处?交接给谁?”

“是……是京城‘永定’车马行来拉走的,说是兵部指定的承运商。交接文书上……盖的是兵部武库司的章。孙郎中亲自看着装车,然后……然后就走了。”

“永定车马行?” 沈炼记下。这家车马行他知道,在通州和京城都有分号,生意做得不小,据说背后有些背景。

“炭窑和精米呢?纸条呢?” 沈炼逼近一步,铁钎几乎要碰到赵德彪的皮肉。

赵德彪浑身一颤,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声音陡然压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那……那是大概半月前,有个……有个自称姓胡的商人,拿着……拿着‘侯爷’府上的帖子,来军营‘劳军’,说是感念边军辛苦,送了些米面酒肉。其中……就有几袋江南精米,说是给将领们尝尝鲜。帖子……我看了,是……是‘靖海侯’府外管事的印!我不敢怠慢,就收了。那胡商人说,想在军营附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山货买卖,我就让个亲兵带他转了转,后来他说看中了那处废炭窑,想租下来存点货,给了我……五十两银子,我就……就答应了。纸条……纸条是袭击前一天夜里,塞在我营房窗缝里的,就写了那六个字,我……我一看就明白,是让我那天晚上,把通往‘鹰愁涧’方向的例行巡逻队,往后撤五里,晚半个时辰出发……我……我贪财糊涂,又怕得罪侯府,就……就照做了……”

靖海侯!胡商人!沈炼心头剧震。“靖海侯”郑芝龙,这可是东南海上的巨擘,虽已受朝廷招安,但家族势力在闽粤沿海根深蒂固,掌控着庞大的海上贸易和私兵船队,与荷兰人、葡萄牙人乃至日本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真正的海上豪强!虽然郑芝龙本人已死,但其家族和旧部势力犹在,其子郑成功如今在东南亦是重要人物。这“靖海侯”的爵位,正是朝廷为安抚郑家所封。难道,这位“靖海侯”府,竟然也与“鹰愁涧”劫案、与“海鹘”、“福泰昌”有关?!

“那胡商人,长什么样?可有名号?现在何处?” 沈炼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