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 > 第251章 朝堂博弈,东南定策

第251章 朝堂博弈,东南定策(2 / 2)

双方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争论渐趋激烈。朝堂之上,唾沫横飞,面红耳赤。清流言官指责对方“姑息养奸”、“因私废公”;实务官员则反驳对方“不谙形势”、“空谈误国”。甚至有人隐隐将话题引向“闽党”、“海商利益”,使得争论带上了党争的色彩。

龙椅之上,永历帝始终沉默,冷眼旁观着这场朝堂博弈。他需要听到这些声音,需要看清各方势力的立场与盘算。争论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局面有些僵持。

这时,首辅瞿式耜终于出列。这位三朝元老,帝师首辅,甫一开口,便让喧哗的朝堂为之一静。

“陛下,诸位同僚。” 瞿式耜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靖海侯府之罪,罄竹难书,依律严惩,毋庸置疑。郑成功有无失察之过?有。御下不严,治家无方,确有其责。”

他先定下调子,肯定了郑成功有责任,让清流一方稍感顺气。随即话锋一转:“然,论罪当论其迹,亦当观其心,察其行。郑成功接旨后,未有一言申辩,未有一刻拖延,即刻上疏请罪,自请处分,并已对涉事亲族、部属及‘福泰昌’等关联势力着手清理。此乃戴罪图功,亡羊补牢之举。其奏疏在此,字字泣血,句句含悲,忠君体国之心,拳拳可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才主张严惩的官员:“东南海疆,万里波涛,非水师不能镇。水师将士,非郑成功不能安。若因其族人获罪,便锁拿主帅,东南水师顷刻瓦解,海疆门户洞开,西夷、倭寇、海盗必将蜂拥而至。届时,漕运断绝,商路阻隔,东南糜烂,诸公谁可当此重任?谁可保海疆无恙?”

这一问,掷地有声,让不少主张严惩的官员一时语塞。东南水师的特殊性和郑成功的不可替代性,是赤裸裸的现实。

“然,国有国法,朝有朝纲。郑成功有过,不能不罚。东南重地,亦不能因一人之故,再生隐患。” 瞿式耜转向御座,躬身道,“老臣愚见,当务之急,非在惩处一人,而在稳定东南大局,肃清余孽,以绝后患。可准郑成功所请,暂缓其进京,责成其戴罪立功,限期彻底肃清与侯府、‘福泰昌’勾结之将吏、豪商,整饬水师,确保海疆靖平。同时,陛下可遣一威望素着、心思缜密之重臣为钦差,持节赴东南,名为‘宣慰’,实为‘监军’、‘协理’,一则彰显朝廷威仪,二则督查郑成功整肃之事,三则安抚东南军民,四则可相机处理与西夷交涉等事宜。如此,既全了国法,又安了东南,更可查清余孽,稳固海疆。待东南事毕,海疆初定,再论郑成功功过,召其进京,陛下届时或奖或罚,天下咸服。”

瞿式耜这番话,可谓老成谋国,既考虑了法理,又兼顾了现实,既给了清流台阶(郑成功有过,要罚,要监控),又给了实务派空间(不立刻锁拿,让其戴罪立功,稳定大局),更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操作方案(派钦差监军协理)。殿中不少官员暗暗点头,便是先前激烈反对者,也觉此议较为稳妥。

永历帝微微颔首,终于开口,声音透过冕旒,平静而威严:“首辅老成谋国,所言甚善。靖海侯府之罪,在于郑彩、郑斌及其党羽,朕已下旨严惩。郑成功有无过错,天下自有公论。然,东南海疆,关乎国本,不可轻动。”

他目光缓缓扫过群臣:“郑成功自请整肃,是其本分。然,朝廷不可不察。着拟旨:郑成功御下不严,有失察之过,罚俸三年,仍以延平郡王、水师提督总督东南海防诸军事,戴罪图功。限其两月之内,将境内与靖海侯府、‘福泰昌’等勾结之官、商、将、吏,一体擒拿彻查,肃清海疆,并将首恶施文豹等押解进京。其所辖水师,需加紧整训,严防西夷、海寇异动。另,着兵部左侍郎、右佥都御史陈子龙,为钦差大臣,即日赴东南宣慰,协理海防,督查郑成功整肃事宜,并酌情处理与西夷交涉事务。东南一应文武,皆需听其节制调遣。钦此。”

旨意一下,朝堂为之一静。这道旨意,可谓恩威并施,分寸拿捏得极准。革去虚衔、罚俸是惩戒;保留实职、令其戴罪立功是给机会;限期肃清是压力也是信任;派陈子龙为钦差,既是监督协调,也是代表朝廷坐镇,防止郑家势力反弹,同时陈子龙素有清望,熟悉东南,可稳定人心,处理与西夷的复杂关系。

“陛下圣明!” 瞿式耜率先躬身。侯峒曾、蒋德璟等也松了口气,齐齐拜倒。便是刘宗周等清流,见皇帝并未姑息,既有惩戒,又有监管,也觉维护了朝廷法度威严,虽对不立刻锁拿郑成功仍有些微词,但也知此已是最稳妥方案,遂不再多言。

“此外,” 永历帝语气转冷,“靖海侯府一案,牵连甚广。着三法司、肃纪卫,并东南、沿海各省,继续深挖严查,凡有涉案者,无论官阶高低,背景如何,一概依律严惩,绝不姑息!凡有借机诬告、构陷良善、扰乱地方者,亦严惩不贷!漕运、边军之中,凡有与侯府、‘福泰昌’等勾结者,一体清查!”

“臣等遵旨!” 众臣凛然应诺。

一场可能引发朝局剧烈动荡、甚至东南兵变的风波,在永历帝的乾纲独断与瞿式耜的调和下,暂时被控制在了相对稳定的轨道上。然而,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开始。郑成功能否在限期内彻底肃清内部?陈子龙南下能否顺利掌控局面?那些隐藏更深的“亥”之余党,又是否会狗急跳墙?东南的海面上,风暴并未平息,只是暂时被压制。而帝国的决策,已如离弦之箭,射向了波涛汹涌的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