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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西夷退潮,贸易新规(2 / 2)

“……先生们,现实比我们预期的更加严峻。” 卡洛斯用略带沙哑的葡萄牙语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上那份拉丁文版的《大明市舶新则》摘要,“明国人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借着东南‘福泰昌’覆灭的势头,收紧了所有的缰绳。这份《新则》,以及他们在马六甲变本加厉的盘查,意味着我们过去几十年的经营方式,彻底结束了。”

范·德·维尔德,一个身材瘦高、眼神锐利的荷兰人,冷冷地接口,用带着阿姆斯特丹口音的荷兰语说道:“他们不仅是要钱,更是要绝对的掌控。从马六甲开始,每一艘进入他们所谓‘内海’的船,都像被剥光了衣服检查。货物的利润被更高的关税吞噬,行动的自由被严格限制,任何‘额外’的生意都变得几乎不可能。费雷拉先生,您必须承认,我们在马六甲的影响力,在明国的水师和官吏面前,已经所剩无几了。那里早已不是‘葡萄牙国王的领地’,而是明国南洋水师的重要基地和税卡。”

卡洛斯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无法反驳。自从永历二十四年明国“西征”后,马六甲名义上虽仍有葡萄牙人居住区和一些象征性的权利,但实际的控制权、防务和关键的市舶管理权,早已落入明国手中。所谓的“联合巡检”,主导权完全在明国一方。

年轻的约翰·皮特,操着一口标准的牛津腔英语,语气谨慎中带着试探:“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考虑联合向明国朝廷提出正式抗议?至少,关于税率和活动限制?或者,我们能否利用明国朝廷内部可能存在的不同声音?我听说,有些官员是反对过度收紧海贸的。”

“抗议?皮特先生,您认为在‘国姓爷’刚刚以雷霆手段扫平了内部最大的走私集团、皇帝陛下威望正隆的时候,我们的抗议能有多少分量?” 卡洛斯苦涩地笑了笑,“至于明国朝廷内部的不同声音……或许存在,但在当前这种‘海晏河清’的大势下,任何反对的声音都会被压制。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决心已定、且有能力执行其决心的帝国。”

“那您的意思是,我们只能完全接受?” 范·德·维尔德的语气充满了不甘。

“暂时……我们必须表现出接受和合作的态度。”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掐灭了雪茄,“硬碰硬没有胜算。阿姆斯特丹和伦敦的总部,不会支持一场注定失败且会彻底断绝贸易的冲突。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适应这些新规则,减少损失,同时……” 他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寻找新的出路。马六甲的关卡难以绕过,但我们可以尝试鼓励商船更多使用巽他海峡,虽然航程更远,风险更大。加强与暹罗、亚齐、乃至印度次大陆的贸易,分散对明国市场的过度依赖。还有,范·德·维尔德先生,您和皮特先生之前提到的北方航线,与莫斯科人的接触,或许值得我们投入更多精力。东方的财富之门没有关闭,只是钥匙换了一把更复杂的锁,而看门人变得更加警惕了。我们需要新的钥匙,或者,寻找其他的门。”

永历三十年,九月初,北京,紫禁城,文华殿。

御案上,摊开着来自广州、泉州、月港市舶司,来自马六甲市舶分司的常规奏报,以及濠镜、广州两地肃纪卫密探的奏报。永历帝朱一明一份份仔细翻阅着。他的目光在“马六甲市舶分司”的奏报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广州市舶司奏:自《新则》颁行月余,入港西夷商船计三十一艘,较去年同期减四成有二。共征收船钞、货税计银十八万七千五百两,丝、茶、瓷等出口皆有定制,无有违禁。查获夹带硝石、硫磺案三起,私贩人口案一起,俱已依律处置。夷商虽有怨言,然尚无公然抗法者。濠镜葡人,近来颇显恭顺,于夷馆区增建货栈,似有长居之意……”

“马六甲市舶分司报:本月稽核经海峡入内海商船五十二艘,其中西夷商船三十八艘,南洋各地商船十四艘。依新规强化查验,计查获未申报之硝石、粗铜、禁书等违禁品七起,均依律处置。夷商初时多有躁动,经解说威慑,近来申报渐趋详实。分司会同南洋水师马六甲营,巡航不懈,海峡通衢,秩序井然。”

“肃纪卫广州站密报:荷兰、英夷商人,私下抱怨甚多,尤以税重及限制为甚。然多限于口舌。近日有数艘荷船、英船离港后未南返巴达维亚,似转向巽他海峡方向,意图试探新航路。葡人于濠镜议事频繁,然未有异动。夷商间有传闻,谓西夷诸国或将另寻贸易通路,或与北虏(罗刹)勾连……”

“肃纪卫濠镜暗桩探得:葡人总督卡洛斯,曾言‘需寻新钥匙,或觅他门’,其与荷、英代表会商,皆以暂避锋芒、守规贸易为主,提及北海罗刹事及南洋他港……”

永历帝放下最后一封密报,身体向后靠进铺着软垫的龙椅里,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殿下,首辅瞿式耜、新任户部尚书、新任兵部尚书、以及刚刚从东南回京不久、被任命为“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暂设,理藩院下属)协理大臣”的陈子龙,肃立静候。

良久,永历帝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看向陈子龙:“陈卿,西夷退潮之势已成。马六甲之锁,内海之篱,初见其效。然,潮退方见暗礁。彼辈或走巽他,或联北虏,或寻他港,卿以为,当如何应对?”

陈子龙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西夷重利,如逐臭之蝇。我内海锁钥紧握,规条森严,彼无隙可乘,退而觅他路,乃意料中事。走巽他,其路远险增,成本陡高,非长久之计;联北虏,陆路迢迢,所费不赀,且罗刹人贪狠反复,与之谋,不啻与虎谋皮;寻南洋他港,其利薄市小,难抵我中华物产之厚利。故,此辈退潮,三分出于无奈,七分乃是试探。其所恃者,无非我朝需其白银,商民需其货殖。然,如今海内初定,商路非独赖西夷一途。南洋诸港,倭国、朝鲜,乃至西洋更西之地,皆可为我贸易之对象。故,臣以为,彼退,则由其退;彼试探,则严加防范。只要我马六甲之卡固若金汤,内海水师巡弋不懈,市舶法度公正严明,则大局在我。假以时日,适应新规、愿守我法者,贸易自可如常;心怀叵测、意图绕行者,必为波涛所阻,或为利薄所困,终究还需回望我天朝门户。”

“爱卿洞若观火。” 永历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舆图上那片被标注为“大明内海”的广阔蔚蓝,“马六甲非仅一税卡,乃是我海疆西门之锁,锁钥在手,则内外之势分明。内海之界,非朕好大喜功,实乃拱卫神州之必需。郑成功于东南整肃纲纪,陈卿于市舶订立新则,南洋水师巡弋不懈,此三者,乃定海之锚。着兵部、五军都督府,会同南洋都督府、东南水师,详定内海常备水师联防巡弋章程,尤须确保马六甲、琼州、澎湖、台湾等处,如臂使指,呼应无隙。内海舰队之筹建,亦需加快,未来当与东南、南洋水师鼎足而三,使我海疆,固若金汤。”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西夷另寻他路,朕不惧。然,需防其狗急跳墙,或勾结海盗,或煽动边衅。传旨南海诸藩旧港宣慰司、沿海督抚、及各水师镇守,外松内紧,密切注意西夷动向,凡有异动,立即奏报,坚决处置。海疆之固,非在闭关绝市,而在船坚炮利,法度严明,关键在手。彼等愿守我规矩,公平买卖,朕自然欢迎。若存侥幸,欲行诡道,则马六甲之卡,便是其铩羽之处。这‘退潮’之象,正好让我朝从容修筑堤坝,演练水师。待其知难而退,或卷土重来,朕皆可从容应对。”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众臣躬身应诺。

西夷的“退潮”,是在明帝国凭借多年经营稳固了马六甲等关键节点、进而有能力将规则严格执行到“内海”门户之后,必然出现的收缩与调整。《市舶新则》的颁布与对“内海”管控的强化,是帝国在“海晏河清”基础上,进一步明确海权、规范贸易、将经济利益与安全边界紧密结合的关键一步。这并非简单的收缩或开放,而是一场深刻的主权宣示与秩序重塑。潮水因堤坝的坚固而退却,露出了帝国清晰的海疆轮廓,也迫使逐利而来的西夷船只,必须在这新的规则海域中,重新寻找自己的航道。帝国的海疆新章,在“晏清”之后,正以更坚定的笔触,书写着“规矩”与“掌控”,平静的海面之下,是帝国意志铸就的、看不见的铜墙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