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不长,但穿越极为费力。短短十几息,我灵力消耗近半。终于,前方出现出口,我们加速冲出。
眼前豁然开朗,但景象却让人心底发寒。
这是一片巨大的海底山谷,谷底铺满了骸骨。人形的,兽形的,巨大的,细小的,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年。骸骨大多洁白,但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惨淡的磷光。山谷中央,有一座破损的石制祭坛,祭坛上竖着一根断裂的石柱,柱身刻满与阿竹所画相似的银色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芒。
“葬星谷……”阿竹喃喃道,身体开始发抖。
“别怕。”我握住她手腕,触手冰凉。
“是……族人的气息。”阿竹的声音带着哭腔,“很多,很多……他们在哭……”
我凝神感应,却只感到一片死寂。但阿竹是星祭血脉,她能感觉到我们感觉不到的。
“祭坛上有东西。”沧溟指向石柱顶端。那里似乎嵌着什么,闪着微光。
我们小心穿过骸骨堆,走向祭坛。骸骨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让人头皮发麻。靠近祭坛,才看清石柱顶端嵌着的,是一块巴掌大的、月牙形的白色玉石,温润通透,散发着纯净的月华之力。
“这是……月魂玉?”沧溟震惊,“传说中星祭一族的圣物,可引动月华,净化邪祟。它不是三百年前就失踪了吗?”
阿竹盯着那块玉,眼神空洞,一步步走上祭坛。我和沧溟想跟,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拦住,只有阿竹毫无阻碍地走了进去。
她走到石柱前,伸出手,轻轻触碰月牙玉石。
就在她指尖碰到玉石的瞬间,玉石光芒大放!整个山谷的骸骨同时亮起银光,无数光点从骸骨中飘出,汇聚到玉石周围,形成一个模糊的、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虚影,穿着古老的星祭服饰,头戴月冠,面容与阿竹有七分相似,但更成熟,更悲悯。她看着阿竹,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什么,却没有声音。
阿竹仰头看着她,眼泪无声滑落。
虚影抬手,指尖轻点阿竹眉心。一点银光没入。
阿竹身体一震,眼睛骤然睁大,无数画面、声音、情感,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她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阿竹!”我急得想冲进去,屏障却纹丝不动。
虚影渐渐消散,光点重新落回骸骨。月牙玉石光芒渐收,但比之前亮了些许。阿竹踉跄后退,我一把扶住她。
“阿竹,怎么样?看到什么了?”我急问。
阿竹靠在我怀里,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不再是茫然,而是深深的、刻骨的悲伤和……恐惧。
“我看到了……”她声音嘶哑,带着颤,“三百年前……星祭一族不是天灾灭族……是被……献祭的……”
“献祭?”我和沧溟同时变色。
“为了……封印归墟之门的第一次暴动……”阿竹眼泪不停地流,“族中长老……以全族性命为引,布下‘葬星大阵’,将暴动的归墟气息镇压在此……这里不是圣地……是坟场,是祭坛……我们都是祭品……”
她抬起头,看向祭坛四周累累白骨,又看向手中不知何时已自动飞入她掌心的月牙玉石。
“这块月魂玉,是大阵核心,也是……钥匙。用星祭血脉和月华之力催动,可暂时镇压归墟之门。但每用一次,需以星祭之血为祭……所以,三百年前,全族死在这里……所以,五年前,寒月女王用最后的月华之力封印血神后,也陨落了……因为她也用了这玉……”
阿竹的话,像冰水浇透我全身。
所以,五年前归墟之门能关上,不只是因为寒月女王和阿竹的力量,还因为这葬星谷下的古老封印在起作用?
“那现在……”沧溟声音发干。
“现在,封印松动了。”阿竹握紧月魂玉,指尖发白,“因为心脏的诞生,因为黑雾扩散,也因为……有人想重新打开门。月魂玉感应到危机,才会召唤我来。它需要新的星祭血脉,新的血祭,来加固封印……”
她看向我,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林九璃,那个黑衣人要抓我,不是为了杀我……是要用我的血,激活月魂玉,但不是为了加固封印……是为了……彻底打开归墟之门。因为星祭之血,是钥匙,也是……门闩。”
山谷死寂。只有阿竹压抑的哭声,和骸骨磷光幽幽闪烁。
我抱着她,浑身发冷。
所以,阿竹从醒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命运?不是被献祭加固封印,就是被用来开门?
不。绝不。
“一定有别的办法。”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斩钉截铁,“三百年前的事,我们不知道全貌。五年前,我们也没用血祭就关了门。现在,也一样。月魂玉既然认你为主,你就是它的主人,不是它的祭品。”
阿竹看着我,眼睛红肿,但里面有什么东西,慢慢亮起来。
“可如果……如果最后真的没办法……”她小声说。
“那我们就毁了这玉,毁了这山谷,毁了那扇破门。”我打断她,一字一句,“我带你走,去哪都行。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但绝不能用你的命,去填那无底洞。”
沧溟沉默片刻,点头:“林兄说得对。星祭一族已付出够多,不该再牺牲你。归墟之门的事,我们另想办法。当务之急,是弄清内应和归墟之眼的阴谋,阻止他们抓你。”
阿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月魂玉。玉石温润,光芒柔和,仿佛在呼应她的心跳。
“它说……”她轻轻开口,“它说,它很累,撑不了多久了。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后,若封印得不到加固,门缝会彻底裂开,归墟的气息将涌出,吞噬一切。”
三个月。
“够了。”我握紧她的手,“三个月,足够我们找出内应,揪出归墟之眼,找到不牺牲你的办法。”
阿竹抬头看我,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离开葬星谷时,阿竹将月魂玉贴身收好。玉石一离开祭坛,整个山谷的银光便黯淡下去,骸骨重归沉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我们都清楚,不是。
回程路上,阿竹很安静,靠在我背上,不知在想什么。沧溟在前引路,同样沉默。
穿过空间裂缝,回到正常海域,上浮。快到海面时,沧溟忽然停下,示意我们噤声。
前方海水传来不正常的波动,还有隐隐的……血腥味。
我们小心靠近,藏在礁石后。只见不远处,海水泛红,几条被黑雾污染的巨大海兽尸体缓缓下沉。而海兽尸体中间,悬浮着两个人。
是陆执事和青禾。
两人皆衣衫破碎,身上带伤,尤其是陆执事,胸前一道爪痕深可见骨,泛着黑气。青禾扶着他,脸色惨白,嘴角有血,但眼神锐利,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们还活着。
我心头一松,正要现身,沧溟却一把按住我,传音道:“等等,你看陆执事的手。”
我凝目看去。陆执事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上,那枚青叶印记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线,像是什么东西的纹身一角,但被衣袖半遮着,看不真切。
而那暗红色,和火焰的颜色,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