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葬星谷(1 / 2)

晨光里,阿竹那句“我信你”说得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我心里。信我,可我现在连自己都不太信。陈长老死了,陆执事和青禾失联,阿竹是唯一线索,可她自己也迷糊着,说出来的话支离破碎,像摔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扎手。

“沧溟说了什么?”我走到外间,白十九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新的传讯贝,水珠顺着他手指往下滴。

“他找到了‘葬星谷’的位置。”白十九转过身,脸色是少有的凝重,“不在陆地上,在东海海底。准确说,是归墟之门旧址附近,一处海沟裂缝里。那里有很强的空间波动,还有……大量骸骨。沧溟说,那些骨头是新的,最多死了几十年,但骸骨上残留的气息,和星祭一族很像。”

“星祭一族?”墨林失声道,“阿竹的族人?可星祭一族不是三百年前就……”

“是三百年前几乎灭族,但不是死绝了。”白十九打断他,“阿竹是遗孤。葬星谷,很可能是星祭一族最后一处圣地,或者……坟场。”

我心里一咯噔。坟场?那阿竹去那里……

“沧溟进不去。他说裂缝入口有极强的空间乱流和禁制,只有身负星祭血脉、且拥有月华之力的人才能通过。而且,”白十九看向里间,声音压低,“裂缝深处,有东西在呼唤。他说不清是什么,但感觉很古老,很悲伤,也很……危险。”

呼唤。阿竹梦里那些混乱的画面,破碎的言语,是不是就来自那里?

“我去。”阿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已经穿好外衣,扶着门框站着,脸色还是白,但眼神很坚定,“我要去那里。”

“不行!”我和墨林几乎同时出声。

“太危险了。”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眼睛,“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去?那是海底,是空间裂缝,还有未知的呼唤。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知道危险。”阿竹抬头看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可我觉得,我必须去。有些事,我得想起来。而且,那个黑衣人,他提到了葬星谷,那里一定有他要的东西,或者,他想让我去那里。我不去,他就会来找我,来找你们。”

她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很清晰。我忽然意识到,阿竹不再是五年前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需要保护的小姑娘了。冰棺里的五年,让她身上多了些我说不清的东西,像埋在雪下的种子,静默,但坚韧。

“可你的身体……”墨林还想劝。

“我没事了。”阿竹摇头,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月华之力在恢复。而且,我总觉得,到了那里,我才能真的‘醒来’。”

醒来。不只是从冰棺里醒来,是从这五年的混沌里彻底醒来。

我看向白十九。他也在看阿竹,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担忧,也有一丝了然的无奈。

“你想去,可以。”白十九缓缓道,“但需准备周全。葬星谷在海底,需避水之法。空间乱流,需定空符。若有禁制,需懂破解。且沧溟说那里骸骨遍地,恐有邪物怨灵,需清心护体。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备齐的。”

“我陪她去。”我说。

“我也去!”墨林立刻道。

白十九摇头:“门内刚遭变故,陈长老之死未明,内应潜伏,掌门重伤,需有人坐镇。我走不开。墨林,你需助我清查内务,修复阵法。林师弟,你陪阿竹去,但需再带一人。”

“谁?”

“沧溟。”白十九道,“他对海底熟悉,又是鲛人,在水下可护你们周全。且他已探过葬星谷外围,有些经验。我稍后传讯于他,让他在归墟之门旧址等候。”

“可沧溟是鲛人,上不了岸,如何同行?”墨林问。

“无妨。葬星谷在海底,本就不需上岸。你们御剑至东海,与沧溟会合,由他带路下海。我会准备足够的避水珠和避水符,保你们在海底行动自如。”白十九看向我,“此去凶险,你们二人需互相照应。林师弟,阿竹的安危,交给你了。”

“明白。”我点头,心知这是最稳妥的安排。白十九坐镇师门,墨林协助,我与阿竹同去,沧溟接应。至于陆执事和青禾……只能等他们自己出现,或我们再寻线索了。

“何时出发?”阿竹问。

“越快越好。”白十九道,“陈长老之死,恐已打草惊蛇。内应若知阿竹醒来,必会再次行动。你们离了师门,反是安全。但需小心,莫要暴露行踪。我会对外称阿竹需静养,暂不见客。你们秘密离山。”

“好。”

白十九做事利落,立刻去准备物资,并传讯沧溟。墨林也去丹房搜刮丹药。我回房收拾,阿竹默默地跟进来,坐在床边看我整理包裹。

“林九璃,”她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在葬星谷,我发现了什么不好的事,关于我自己,或者我的族人……你会怎么样?”

我停下手里动作,转身看她:“什么不好的事?”

“不知道。”她低头,手指绞着衣角,“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那里藏着我不愿意想起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都过去了。”我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的眼睛,“你是阿竹,是我的师妹,是清虚门的弟子。三百年前的事,与你无关。星祭一族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都与你无关。你只是你。”

她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用力点头:“嗯。”

东西很快备齐。白十九给了我们三颗避水珠,十张避水符,还有一沓定空符、清心符、护身符,以及足够三人半月用的丹药、干粮、清水。他还给了我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简,可在水下万里传音,但只能用一次。

“万事小心。若有不对,立刻返回,不要逞强。”白十九送我们到后山小径,神色严肃,“阿竹姑娘,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守住本心。你是人,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也不是任何过去的影子。”

阿竹郑重行礼:“阿竹记住了,谢白师兄。”

墨林眼睛红红的,塞给阿竹一个小包袱:“里面是我存的点心,路上吃。还有这个,”他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塞到我手里,“我自己画的护身符,虽然比不上白师兄的,但……带着,图个吉利。”

我接过符,拍了拍他肩膀:“守好家。等我们回来。”

“一定。”墨林重重点头。

趁着天色未大亮,雾霭未散,我和阿竹悄悄离了山门,御剑向东。阿竹身子虚,我带着她同乘一剑。她在我身后,很轻地抓着我的衣角,像怕掉下去。风很大,吹得她长发乱飞,有几缕扫在我颈侧,痒痒的。

一路无言。她似乎很累,没多久就靠在我背上睡着了。我放慢速度,让她睡得安稳些。下方山河飞速后退,晨光洒在江面上,碎金一样。可我没心思看,脑子里全是葬星谷、骸骨、呼唤,还有阿竹那句“不好的预感”。

飞了一天,傍晚时分,到了东海之滨。找处僻静海岸落下,阿竹也醒了,精神好了些。我取出传讯玉简,注入灵力,片刻,海面分开,沧溟从浪中升起,绿发湿漉漉贴在额前,脸上是少见的疲惫。

“林兄,阿竹姑娘。”他朝我们点点头,目光在阿竹脸上停了停,眼神柔和了些,“能醒来就好。”

“沧溟大哥,”阿竹小声叫他,带着点怯怯的亲近,“谢谢你。”

沧溟摇头:“分内事。事不宜迟,我们这就下海。葬星谷所在海沟离此不远,但水下暗流汹涌,且有凶猛海兽被黑雾污染,需小心。”

“带路吧。”

我们服下避水珠,又在身上拍了避水符。珠子入腹,一股清凉气息散开,呼吸无碍。符箓生效,周身形成薄薄气膜,隔开海水。沧溟在前,双手一分,海水自动让开道路。我和阿竹紧随,潜入深海。

下潜越深,光线越暗。沧溟取出一枚夜明珠,柔和的光照亮方圆数丈。海水冰冷,压力渐增,但避水珠和符箓效果很好,行动无碍。偶尔有奇形怪状的海鱼游过,见我们避让。但越往下,鱼越少,水色也越发深暗,带着一股不祥的墨绿。

“就是前面。”沧溟停下,指向下方。那里是一道巨大的海沟裂缝,深不见底,像大地张开的嘴。裂缝边缘,海水不自然地扭曲,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乱流。更深处,有幽暗的光透出,忽明忽灭。

“空间乱流就在裂缝入口。阿竹姑娘,你试试感应,能否找到安全路径。”沧溟看向阿竹。

阿竹点头,闭目凝神。片刻,她睁开眼,指向裂缝某处:“那里,乱流最弱,有……熟悉的气息。”

“走。”

我们小心靠近阿竹所指之处。乱流果然弱些,但依旧强劲。我催动定空符,符箓燃烧,在身前形成稳定空间。三人鱼贯而入,冲进裂缝。

一入裂缝,天旋地转。周围不再是海水,而是扭曲的光影和狂暴的空间乱流。定空符的光罩摇摇欲坠,我和沧溟全力维持,阿竹则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光罩上画下几个银色符文。符文一亮,光罩顿时稳固,乱流被排斥在外。

“是星祭符文。”沧溟讶然,“阿竹姑娘,你想起来了?”

“不知道,”阿竹摇头,脸色更白,“手自己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