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还停在婴儿床沿。
孩子刚被放下去,呼吸平稳,小手松开摇铃,掌心朝上,第七颗星的暖白光正一寸寸渗进他指尖。
李芸站在旁边,没动。她刚把水壶放回灶台,袖口还沾着一点水汽。
屋外快递车喇叭声刚散,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帘布料轻微摩擦的声音。
这时,新生儿脚心那块光斑忽然亮了。
不是渐亮,是直接亮起,像灯泡通了电。
陈默立刻蹲下身,右手按住地板,左手虚抬,五指微张。
他没说话,但李芸已经退后半步,扶住了门框。
墙角瓷砖开始泛出细纹,不是裂痕,是像水面被风吹过那样晃动了一下。
天花板第七颗星猛地一颤,光晕扩开,撞到墙面时,墙上浮出三道浅色印子——像是旧照片重叠曝光留下的残影。
一张是海港码头,一张是沙漠边缘的发射塔,一张是玻璃穹顶下的植物园。
陈默膝盖压着地面,身体前倾,重心稳在左腿。他闭眼一秒,再睁眼时,视线扫过婴儿床头、窗台、空调出风口——三个气流交汇点。
他右手抬起,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空气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嗡”。
不是声音,是皮肤能感觉到的震动。
那三道墙面残影晃了晃,慢慢淡下去。
李芸低头看孩子。
新生儿睁开了眼睛。
瞳孔很黑,没有倒影,也没有光反射,只是静静看着天花板。
他动了动手指。
陈默立刻从旧双肩包里抽出一块黑布,抖开,盖住床头那本悬浮的小册子。
册子没反抗,光暗了一瞬。
下一秒,婴儿胸口的衣服鼓起一小块,像有东西在里面游动。
陈默伸手,隔着衣服按了一下。
温热,稳定,节奏和心跳一致。
他松了口气,直起身。
李芸递来一条干毛巾。
他擦了擦手心的汗。
阳台方向传来风声。
不是普通风声,是机器降速时特有的低频震动。
陈默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一架垂直起降机悬在三米外,机身漆着军用编号,舱门打开,秦峰跳下来,脚落地时没发出响声。
他没穿作战服,是一套深灰常服,胸前别着一枚金属牌,上面刻着“星海一号”。
李芸没出声,只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秦峰走进来,没看四周异样,径直走到陈默面前,把金属牌递过去。
“文化部和航天局联合决议。”他说,“火星北纬30度新建科研基地,正式命名为‘陈默基地’。”
陈默接过牌子,指尖碰到金属表面,凉的。
他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坐标已校准,信号可接入家庭网络。”
秦峰没等他回应,转身走向婴儿床。
他站定,低头看了孩子三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数据盒,放在床头柜上。
“高能监测数据全量备份。”他说,“原始记录归档在国家量子云,你随时可以调取。”
陈默点头。
秦峰没多留,转身出门,经过阳台时,他停下,回头说:“风暴峰值出现在七分十六秒,没破阈值。你们撑住了。”
说完,他跨上起降机,舱门合拢,机器升空,消失在云层里。
屋里又静下来。
李芸把毛巾叠好,放在水壶旁边。
她刚放下手,客厅灯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断电,是所有光源同时变暗半秒,再亮起时,空气中多了一个人影。
林雪站在婴儿床对面,穿一身银灰长裙,手里捧着一卷展开的星图。
图面流动,无数光点明灭,有的连成线,有的围成圈,有的单独闪烁。
她没看陈默,也没看李芸,目光一直落在孩子脸上。
“黑市拍卖行昨天关了三十七个账户。”她说,“有人想买血脉样本,报价百亿信用点。”
她顿了顿,把星图往前送了送。
“现在他们改口了。”
星图中央亮起一行字:“星光家族——星海文明观察者。”
字迹浮现后,周围所有光点都向它靠拢了一点。
李芸问:“他们知道是谁?”
林雪摇头:“没人知道你是谁。但他们知道,这个孩子握住了郑和留下的通道。”
她抬手,指尖划过星图边缘,一串数据流滑入空中,停在婴儿额头前方。
“这是全星际网络同步更新的认证密钥。”她说,“只要他活着,这串代码就永远有效。”
陈默伸手,想碰那串数据。
林雪侧身避开。
“别碰。”她说,“这是活的。”
陈默收回手。
林雪把星图卷起,交到李芸手上。
“拿着。”她说,“他以后会认得这个温度。”
李芸接过去,星图贴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林雪看向陈默:“能量剑碎片还在你包里?”
陈默点头,拉开双肩包拉链,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残片。
表面有锯齿状裂痕,边缘泛着淡青光。
他把它放在婴儿床沿。
新生儿盯着碎片看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小拇指先动,接着是食指,最后整只手缓缓伸出去。
陈默没拦。
李芸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