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尝试绕过权限验证。无效。所有控制通道都被冻结,只剩基础生命维持系统还在运行。他站起身,走到舱壁旁的观察窗前。外面依旧是深蓝色的水域,探照灯照亮前方一片沙地,几只海葵附着在岩石上,随水流轻轻摆动。
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他知道有问题。
他回到控制台,打开舱外麦克风增益,把音频信号导入频谱分析程序。几秒后,波形图显现——背景噪声完全一致,每隔三分十七秒就会重复一次相同的微弱杂音。这不是自然环境该有的规律。
有人在播放预录影像。
他猛地拉开背包侧袋,取出那枚罗盘碎片。金属片只有指甲盖大,表面冰凉。他刚握紧它,碎片突然震动了一下,随即脱离掌心,悬浮在空中。
一道光影投射出来。
赵承业的脸出现在驾驶舱中央,嘴角挂着笑:“欢迎来到我的量子牢笼。”
影像清晰得如同真人站在面前。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眼神平静,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稿子。
“你以为你在下潜?”他说,“你从未离开水面。”
话音落下,投影视角拉远。整个潜艇的轮廓出现在画面中——它根本没有在水里。四周是金属墙壁,头顶是弧形钢架,下方地面布满传感器阵列。这是一间干坞模拟舱,所有外部环境数据都由高精度仿真系统生成。
陈默站着没动。他的呼吸很轻,手指慢慢收拢,捏住那枚还在发烫的罗盘碎片。
系统再次浮现文字,这次是暗红色:“用剩余寿命的50%可强制突破”。
字符微微震颤,像有重量压在上面。他盯着那行字,没点头,也没回应。他知道一旦选择,就再也无法回头。
投影中的赵承业已经不再说话,画面定格在他微笑的表情上。陈默伸手,穿过光影,指尖碰到冰冷的舱壁。真实触感告诉他,这里不是虚拟,也不是幻觉。他确实被困住了,而这艘潜艇,从一开始就不曾真正出发。
他转身走向主控屏,尝试断开主电源。可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开关时,整个舱室突然轻微震动。头顶灯光由蓝转红,警报声响起,不是电子音,而是真实的机械蜂鸣。
接着,舱门液压锁发出“咔”的一声。
有人在外面打开了接口。
他收回手,站在原地,目光仍停留在那幅未消散的投影残影上。赵承业的脸已经淡去,但空气中仿佛还留着那句话的余音。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金属梯上,一步一步靠近。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纹清晰,指节粗大,右手食指有一道旧伤疤,是去年修儿童滑板车时被螺丝刀划的。
这样的一双手,抱过发烧的孩子,签过裁员协议,现在又摸过了虚假的深海。
他没动,也没说话。
脚步声停在舱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