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记忆碎片的真实性
陈默把罗盘碎片放进口袋的时候,手心还残留着那层温热。防空洞里的《月光奏鸣曲》已经停了,设备也关闭了,但他站在门口没动,像是在等什么。老吴坐在角落抽烟,烟头的红点在昏暗里一明一灭。
“走吧。”老吴说,“你这人总爱愣神。”
陈默点头,拎起背包往外走。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了下眼,脚步落在水泥路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回到小区楼下,他抬头看了眼自家窗户,窗帘拉着,李芸应该在家。
进屋时,李芸正在厨房煮汤。锅盖掀开一条缝,热气往上冒,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回来了?汤快好了,喝一碗再休息。”
他应了一声,放下包,走到书桌前坐下。罗盘碎片还在发烫,隔着布料贴在大腿外侧。他伸手摸了摸口袋,低头盯着桌面。刚才在防空洞看到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那段童谣响起时,防护罩突然扩张,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
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巷子口的小女孩、铁门打开的声音、一段哼唱的调子。这些画面来得突兀,却熟悉得不像陌生记忆。
“你脸色不太好。”李芸端着碗进来,放在桌上,“先喝点汤。”
他接过碗,捧在手里暖着手。汤是排骨炖山药,味道清淡。他喝了一口,放下碗,忽然问:“你以前做过梦,梦见女儿发烧的事?”
李芸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嗯,就一次。那天早上醒来,心里特别慌,总觉得她会出事。结果下午幼儿园打电话,说她烧到三十九度。”
“你还记得那个梦里的细节吗?”
她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就是感觉……很真实,像亲眼看见一样。怎么了?”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起身打开背包,取出便携式脑电监测仪,接上笔记本。这是他早年扮演医疗器械工程师时顺手改装的设备,能记录浅层神经活动。他戴上电极帽,启动程序,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开始回想最近几次记忆闪回的场景。每一次,都伴随着轻微的耳鸣和体温上升。数据在屏幕上滚动,波形图逐渐成形。他切换角色,进入“神经科学家”的状态——不是模仿某个人,而是让自己沉进那种思维方式:缓慢、精确、不带情绪地观察每一个信号峰值。
十分钟过去。
他睁开眼,调出分析结果。记忆碎片的神经信号呈现出一种规律性波动,频率集中在4.7赫兹左右,属于θ波范围。他把这段波形保存下来,又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李芸描述梦境后,他私下记录的脑波模拟图。
两组波形并列显示。
几乎完全重合。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下桌面。这不是巧合。她们的记忆,或者说预知能力,来自同一个源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信息弹出,是林雪发来的预约提醒:心理医生已安排好,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地点在城郊一家私人诊疗中心。
他看了眼时间,两点十分。还有五十分钟。
李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桶。“你要出门?”
“去个咨询。”他说,“有人介绍的,说是专门做压力评估。”
她点点头,没多问,只说:“别谈太久,晚上孩子们要视频。”
他穿上外套,把背包背好,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的过道上,围裙还没摘,手里还拿着抹布。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肩上。
车子开出去二十分钟,城市渐渐变稀。路边的高楼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绿化带和安静的社区诊所。导航提示右转,前方五十米就是目的地。
诊疗中心藏在一排树后面,外墙刷成米白色,门口挂着一块小牌子:安宁心理咨询。他推门进去,前台没人,只有一盏暖光灯亮着。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摆着绿植。
“陈先生?”一个男人从走廊走出来,三十多岁,穿白大褂,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文件夹,“我是张医生。”
“你好。”陈默跟他握手,对方手掌干燥,力道适中。
诊室在二楼,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沙发、茶几、落地灯,墙上挂着一幅海景画。窗边有张单人躺椅,上面铺着浅灰色毯子。
“请坐。”张医生指了指沙发,“我们先聊聊基本情况。”
陈默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对方翻开文件夹,语气平和:“听说你是演员?工作节奏挺紧张的吧?”
“还好。”他说,“习惯了。”
“但长期高压环境下,人的大脑容易出现认知偏差。”张医生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比如,产生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或者觉得某些能力……像是突然‘出现’的。”
陈默抬眼看了他一下。
“有没有这种感觉?”对方继续说,“好像你掌握的东西,并不是你自己学来的?”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