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想床上那个她生命中最重要、此刻也最让她揪心的男人,转身面向心腹丫鬟家丁。
“速去机要室,按军长口述,起草两份军令,一份给丁存孝、独眼龙两位师长,一份给第四、第五民兵师,让苏苏立刻去传唤柱子到山庄报道,俺这就准备动身去沂县县城。”
语速快而清晰,条理分明,这是她多年来处理繁杂内政事务练就的本事。
绣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卧室,对候在门外的两名贴身丫鬟道:“小翠,立刻给俺备一身最利索的便装,要耐磨、不带花边的。小红去俺内书房,把左边柜子最上层那卷用油布包着的山东东南部地图拿来,还有那本军长以前给俺的、记了些行军要则的小本子。”
她自己则快步走向丁锋平日处理军务的书房。
推开门,里面弥漫着熟悉的烟叶和墨汁混合的气味。
她绕过宽大的书案,径直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山东全省地图前,目光迅速锁定沂县南部、日照西北部那片多山区域,那里将是民团的集结地,也可能会是决定日照乃至整个胶东命运的战场。
绣绣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那些代表山岭的等高线上划过,脑海却无比清醒,第一步便是集结,第二步获取情报,第三协同赵守诚、柳义菲,确定伏击地点与方案。
天星城的情报系统效率极高,消息从内城郝殷桃处传到县城。
一个时辰后,绣绣已换上了一身深青色的粗布衣裤,头发紧紧绾在脑后,用木簪固定。
腰间束着皮带,一侧挂着装了地图和笔记本的皮囊,另一侧则挂着一把丁锋坚持让她带上的、带枪套的勃朗宁手枪。
她脸上未施脂粉,眉宇间那股温婉之气被一层坚毅的冰霜覆盖。
望月山庄门口,同样臂上带伤、但精神尚可的柱子已带着一个排的精悍警卫等候。
马车也备好了,两辆,都是加厚了车板、蒙着灰布的普通样式。
柱子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眼神里满是担忧与信任的复杂情绪。
“夫人,都准备好了,军长有命,这一路上,还有到了前线,您的安全是头等大事,俺们这二十几条命,全听您调遣。”
绣绣看着他,也看着那些目光炯炯的年轻战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
“出发,先去沂县梅香楼找露露。”
车轮滚动,碾过天星城山间的石板路。
绣绣坐在微微颠簸的车厢里,双手紧紧交握着。
车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桌山梯田,渐渐变为县郊乡野。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卧病在床的丁锋,不去想日照海滩上每天二百多人的伤亡,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到手中的小本子和地图上。
本子上是丁锋闲时口述,她一笔一划记下的零散知识。
如何判断地形利于伏击、如何快速计算部队行进所需时间、如何组织简易的侦察哨,以往她只当是夫君兴起时传授的闲篇,此刻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